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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豹,是我,我是高进。”高父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发过毒誓,不再和你们联系,不再和圈子里的任何人联系,不再涉足我们那个行业。隐姓埋名,苟延残喘,终老一生……但是今天,我违背了誓言。”
电话那头激动的声音,也渐渐平复下来,“进哥,你想出山?”
“哈哈……哈哈……”高进突然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声中毫无欢愉之意,充塞的,满是苦痛和悲伤,“阿豹,你难道忘记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一个废得不能再废的人!我怎么出山?况且,我能够捡到一条命,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本来,我已经把过往的恩恩怨怨,全部放下,准备做一个普通的残疾人,我有儿子在身边,我很知足!我已经把以前的所有事情,都忘记得一干二净!我就是个废物老爹,我就是个等死的残疾!但是……”黑暗中,高进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精芒,就好像是黑夜中划过的一颗流星。不过,这道精芒,很快就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浑浊暗淡。
“进哥,难道你儿子出事了?”电话那头的“阿豹”心思也是极为细密,一下子就戳中问题的关键。
高进并没有讲太多废话,“一句话,阿豹,我想把儿子交给你!我让他过来投奔你,你替我好好照顾他。我……我想让我儿子离开这座城市。”
“哈,进哥,你想让你儿子跟着我砍人?没问题,三年时间,只需要三年,我让你儿子上位!”那阿豹很爽直的说道。
这个时候,高进尖叫起来,“不!绝不!”叫了两声,他发现自己情绪失控,立即噤声,不过,他脸上虚汗密布,胸口剧烈起伏,双肩抽搐起来,显得十分痛苦。
“进哥,你怎么了?进哥?”阿豹焦急的连叫几声。
高进喘息着,“阿豹,你听我说,你千万不能让我儿子加入你们那个圈子!绝对不允许!要是我儿子进入那个圈子,我宁愿死!”顿了一下,高进悠然叹息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旦踏进那个圈子,这一辈子也别想回头!阿豹,我只想让你帮个忙,通过你的人脉关系,给我儿子找个正经事。”
“哦,进哥,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行!你知道飞龙吧?飞龙现在不在道上混了,他学人家穿西装打领带,成了生意人,开了几家大公司。你看这样行不行,就让你儿子跟着飞龙混吧……呃,不能说是混,‘发展’,让你儿子跟着飞龙‘发展’怎么样?绝对走正道,朝九晚五,我草,每周六和周日双休!”阿豹笑道,“我们正邦出来的,都是砍人的,就只出了飞龙一个会做生意的……就让你儿子跟着飞龙吧!飞龙是我兄弟,我说一他从不说二,进哥你放心,这件事情交给我办!”
“飞龙?”高进激动的情绪缓和下来,“总之一句话,阿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儿子加入你们那个圈子。我只希望我儿子好好做一个普通人,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的过完这辈子。”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高渐飞吃完宵夜,回到家里,客厅的灯也亮了起来。
“好了,我儿子回来了,阿豹,这件事,你务必给我安排好,我等你的消息。”说完,高进急匆匆的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回衣兜。
“爸!”高渐飞在客厅里唤了一句。
“噢,老爸在你房间里。小飞,你进来,老爸有事和你商量。”高进把高渐飞卧室的灯打开。叫唤道。这个时候,高进的面部表情,已经完全恢复正常。
过了几分钟,高渐飞才左手拎着一个彩色塑编袋,右手拿了个饭盒,走了进来。饭盒里面有几十根竹签穿了出来,隐约可见饭盒表面粘了些辣椒油。一股子炭烧烤的香味,飘逸在小小卧室中。
“老爸,您跑到我房间做什么?”高渐飞笑了笑,下意识的看了看床下,心想,自己藏在床下的匕首,可不要被老爸发现了。
高进目不转睛的看着高渐飞说道,“儿子,你过来坐好,老爸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高渐飞把那个装了几万块钱的塑编袋随意放在屋角,然后朝高进笑了一笑,转身出了屋。等高渐飞重新回到屋里的时候,手里已经多了一瓶啤酒。
“爸,我给您和姑妈带了点烧烤回来。老爸,您已经很久没喝啤酒了,来,今晚喝点!”说着,高渐飞走过去,蹲在高进的轮椅旁边,把饭盒打开,抽出里面的一串豆腐干,轻轻的凑到高进嘴边。
“儿子,现在家里经济状况不好,你就别浪费!别乱花钱!”高进嘟囔了一声,不过还是狠狠的咬吃起那块豆腐干来。吃一口豆腐干,又喝一口高渐飞递过来的啤酒。高进眼睛里忽然泛起泪花。
那是一种叫做“幸福”的泪花。
就这样,儿子一口烧烤,一口啤酒的喂着父亲,父亲很幸福的吃着,两人都没出声,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淡淡的温馨飘散在小屋里。
服侍高进吃完烧烤,喝了一瓶啤酒,高渐飞把啤酒瓶子和饭盒放到写字台上,郑重的说道,“老爸,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和老妈,还有姑妈,过上好日子的!”
高进打了个幸福的饱嗝,那张皱纹密布的脸,也被酒气给蒸得微红,“儿子,你先坐下,老爸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老爸,都快12点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高渐飞现在急着想进鬼窝,同智能程序交流,“来,老爸,我先服侍您休息!”
“等等,等等孩子,你先坐下,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老爸长话短说行不?”高进不依的催促道,“快坐好!”
高渐飞摸了摸头发,“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那么严肃!”不过高渐飞当然不会违逆父亲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
高渐飞往床沿上一坐。
高进侧过头,看着高渐飞,“儿子,你有没有想过,去外地,去沿海大城市发展?”
“呃?”高渐飞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父亲要和自己商量的事,竟然是这出!
去沿海大城市?
说实话,现在高渐飞所住的这座城市,是内地3线小城市,就业有点困难,物价不低,人均工资却不高,像高渐飞这种学历浅,没有一技之长的打工仔,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其实就是挣点生活费而已。高渐飞有想过去沿海城市找工作,努力打拼,给父母存点钱。但是这个念头最终没有落成实事。
原因很简单,高渐飞的家庭,限制了他。
父亲残疾需要人照顾,母亲长年打临工,这种状况,实在不允许高渐飞背井离乡到外地打工!
以前条件不允许,现在母亲成了植物人,就更不允许高渐飞去外地打工了!
“老爸,家里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干嘛去外地啊?”高渐飞疑惑道,“再说了,老爸,您想,外地的发展,确实要比窝在内地小城市好许多,但是竞争也是巨大的!我这技校文凭,能找到什么好工作?您看,每年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都不计其数……”
“儿子,你必须去外地!”高进很是急促的打断了高渐飞,“家里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有你姑妈在,没你什么事!老爸和你老妈,不需要你照顾,你出去闯闯,给老爸老妈,还有你姑妈存点养老钱,这才是正经!还有,找工作的事情,你可以放心,我已经托人替你找到了一份好工作……白领!到大公司当白领!”
白领?
高渐飞真的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