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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黎瞥了眼史河,他并未出言宽慰,这番话确实是史河的心里话,但史河还有弦外之音,他看出史河这话其实是对他的暗示,不是他真就抗压扛不住了。
刘黎接下来的行动将关乎无数人,不能再像寿衣事件时那样意气用事。
只是碍于刘黎的地位,哪怕是史河,也没法直接说,要绕个弯子劝谏。
刘黎叹道“史河,你觉得在我们这种层次的斗争里,是主要依靠理性去判断好,还是主要依靠直觉或感情去判断的好。”
这话把史河问懵了一下,他思索片刻,本来想回答当然是理性思考,但又觉得刘黎不会问这么简单的问题,再联想到自己凭借理性做出的一系列指挥,全都被战刃算到,想回答直觉。
可话到嘴边,史河又咽了下去,因为他意识到,连直觉本身,都在恶兆的权能范围内,祂毫无疑问是文明阵营的敌人,依靠直觉做事,不会被祂所算计吗?
但是转念一想,史河又现,其实理性思考,逻辑分析,也是智神的权能,早已被恶兆所夺,到了刘黎这个层次的斗争,恶兆是真有可能让刘黎在计算中出现一个微小的,没有考虑到的漏洞。
就像数学计算中,出现了一个小数点的差错,就足以葬送一道题。而这不是考试,是整个文明阵营面对的灾难,是大道之争,棋差一步便是大败亏输。
史河身上冒出类似地球人类汗液的分泌物,他才现,一旦把视角放到刘黎身上,去思考他是如何和那些群星对敌的,那才是感到铺天盖地的恐怖压力,窒息一般的扼在脖子上。
刘黎微笑,心想着沙漏越性就是方便,直接看到史河未来的种种反应与说辞,可以选择最省力的一句话传达自己的意思。
刘黎并没有把他和恶兆结盟的事告诉任何人,甚至回到现实宇宙后,他和恶兆都没怎么联系过,这不仅是因为保密,怕端坐时间尽头的沙漏看出端倪,也是因为刘黎对这个盟约并不看好,他心里清楚,恶兆只拿他当算计沙漏的工具,如果恶兆能把他和沙漏一起弄死,恶兆都不会犹豫哪怕一瞬。
“所以……”史河突然瞪大眼睛。
“没错。”刘黎道“这就是我为何几乎不做决策,从不干扰你们的直接原因。”
史河感到口干舌燥“从权能长河来看,恶兆如果影响您,就抽不出力量影响我们,毕竟您也执掌着四条大道,如果影响我们,您便能从旁边看出些许破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刘黎微笑道。虽然他早已知道史河会作何回答。
史河感到一阵难受,在他稍加思考后,刘黎的问题给出的三个答案里,有两个都不行,那按照简单的排除法,就能得出刘黎的答案。
“您是说,以感情为主,来做判断?”史河惊讶说道“再怎么也不能以感情冲动来决定大道之争,那样不是也很容易被预判,识破?”
“至少那是我真实的想法。”刘黎平静答道“我想打破契约,动大道之争,其实不是因为什么再拖不下去,不是因为什么邪灵要阻你们证道,不是什么生命堡垒要丢了再也进不去盖亚梦境。”
“这些都是借口,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真正的理由是,我忍不了了,没法忍受我作为文明阵营最强者,却要待在求道者们的后面,看着他们牺牲和死亡。”
史河望着刘黎的表情,虽然对此有所猜测,毕竟刘黎控制的权能长河他也接触过,大致知晓其中包含的意志是什么,但听本人亲口说出,和内心猜测完全是两种概念。
史河这时才意识到,全宇宙最有天赋,最闪耀的新星,在成为现实宇宙的最强者后,却不得不蛰伏在家乡附近枯坐千年,他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状态,这简直就像把要一飞冲天的雄鹰锁在山谷里,让它只能逼视蓝天白云。
一千个绽放年很长吗?
很长,许多智慧生命的寿命都达不到。也很短,哪怕是史河这种“年轻”的越者,也早已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千年。
但对刘黎来说,却长的可怕,把他的人生拉成一条线,除开被恶兆影响,遗忘一切的时间,他枯坐这千年就占据了大部分时间。
作为执掌四条大道的群星级战力,人们可以感受到权能长河内的意志,刘黎同样可以感受到那些呼唤他,向他祷告之人的意志,他是亲眼看着他们牺牲的。
史河感到有些荒谬,在不久之前,他还听说文明阵营内部的一些怨言,有的星主埋怨刘黎只出手庇护地球文明的星主不陨落,不能庇护其他人,说他自私,让星主们去死战,他和其他越者躲在后方修炼云云。
史河立即意识到,恐怕刘黎很早就想和那些群星撕破脸了,他没这么做,忍着内心的痛苦,忍着内部战友的指责,在权能长河恢复后,耐心等待史河他们的境界提升,完全是怕了,怕又出现寿衣事件的情况,他的冲动被沙漏利用。
那一次沙漏虽然没害他,还让他得了三条大道,但谁说得准下一次?
“所以,春雷真君一直隐忍着,直到我们逐渐看到群星境的希望。”
史河深吸口气,对刘黎道“我已经明了您的决心了。”
“不急。”刘黎的表情依然很平静,好像这枯坐的千年已经磨去了他所有的锋芒,把他变成了一尊古佛“等祂们急,总有群星会急的。”
史河点头赞许“要应对金柜的契约,要么是我们打破契约的收益高过契约的反噬,要么是邪灵主动打破契约。如果条件允许,最好是两个一起……唯一能符合这个的办法,就是我们破境。”
刘黎不置可否。
交谈可以到这里结束了,史河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志,没必要多嘱咐什么,或者多聊点什么。
刘黎的意志退出灵网,他望了眼璀璨星汉,选择闭目养神,像一座平静的活火山。
二十个绽放年后,史河停止了修炼。
他似乎有预感,再进一步,他就要直面群星的境界,但现在还不是打破的时机。
又过五年,宇宙防卫阵线的碎镜,星舟,流光三位越者停止修炼,宇宙教团的“卓敏卡克拉维”,“旭尔利”两位越者停止修炼,导途者的“终点”,“空雾”,两位越者也达到越者极限,停止修炼。
阿卡西图书馆的新晋越者“泽坎”也更进一步,在道源越性的帮助下突飞猛进,越了他的两位学生,停在了群星境之前……
一位位越者在达到瓶颈后,都选择了不去破境,不打破刘黎和群星的契约,但他们的停下反倒像是古代战场上,逐渐汇集起的骑兵在敌人战阵前的停顿集合,要为接下来真正的搏命一击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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