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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门外停着一辆双辕的黑色马车,外表看起来不起眼,看仔细看去,车壁都是由钢铁铸成。一双马也是鞑靼种,看上去不起眼,实则奔跑极。
“张小先生,你且先回去,自有人来找你。煦儿,你先去见过舅父,晚点进宫来。”
老皇帝上车前是这样交待的。
两人一齐应喏,站在一边,恭送老皇帝的马车缓缓离去。
门口侍候的两名农夫牵过两匹马,也不说话,沉默地服侍二人上马,之后,便转身走回小院,掩上了大门。
望着这座院子,张辅几疑自己在做梦。若不是旁边有朱高煦不耐烦地催“快走,快走!”,他还真想捏一下自己的手臂疼不疼。
跑出一箭之地,朱高煦方才嘟囔着说“皇爷爷也不知道啥意思,什么孙猴子大闹天宫,我是听不明白!哎,我说,皇爷爷说就要亲审了,还要三司会审干什么?到底是什么事啊?”
张辅也有点惘然,答道“我也不知道,这事急不来,在狱里住着也没什么。”
朱高煦这时候倒细心了“你是没什么,可你娘都要生了,怎么能在那里住呢?我都替你愁!”
张辅叹口气“可不是!”他心里也实实地为此愁。
“咱们再想想办法,务必让你娘在生产之前出狱,那是生孩子的地方吗?呆会儿我进宫,再求求皇爷爷。”
老皇帝才走,这时候又和他提这事,合适吗?
张辅没有出声,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回到刑部大牢门口,朱高煦勒住马,说道“我就不进去了,你替我向你父母问好。”
“好,替我向世子殿下和松筠问好。”
“行!”话音未落,朱高煦已经勒转马头,飞也似地跑了,他还要去皇宫和魏国公府拜年呢。
张辅将马拴在刑部大牢门口,他估计自有人会来将马牵走。果然,刚刚拴上,立刻有人过来解开缰绳,微微点头便翻身上马,得得得地走远了。
张辅走进天牢的大门,那蔡司狱正在门口坐着,见他进来,眼睛都笑眯了。
“张兄弟,你回来了?哎,这可是天大的荣宠哪,您看您看……”
这蔡司狱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又不敢公然提起皇帝,人家是微服私访的,想必不愿意让太多的人知道。
张辅客气地向他拱了拱手,笑道“蔡大人过年好,这您还没回去和家人一起团圆喝几杯酒呢?”
“嘿嘿,这辈子下官都没有见过……他老人家呢,别提有多羡慕了。想必您和家人,马上就要从这里出去了,不但要出去,还要高升吧,可喜可贺哪……”
这张家有燕王府罩着不说,老皇帝居然还亲自来到狱中,将这张辅带出去几个时辰,高阳郡王陪同一起,也不知道干了什么。这等恩宠,便是王公大臣也难以企及,看样子,这家人出狱是指日可待。
张辅笑道“这可真不知道,有劳您照应,多谢多谢。”
“您是不知道,这刑部提牢厅的刘厅长刚也亲自来了,指挥兄弟们这一通打扫,您看,这大牢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尤其是您家人的住处,真正的一尘不染,一尘不染!不信您呆会瞧瞧去!”
燕王世子与高阳王时时出入天牢看顾张辅一家,蔡司狱平时就对待这家人十分客气礼遇,这老皇帝都来了,他是更加地小心伺候,看他这样子,张辅不像是犯人,倒像是贵宾似的。
“真是谢了您哪,有劳有劳!”张辅不免与他客套了一番,方才在出狱登记薄上画了个押。
按说犯人从牢房出去都要登记的,这蔡司狱自然不敢当着皇帝的面叫住张辅做记录,但私下里却在册薄上记了一笔,见张辅回来,自然要他销去出狱记录。
张辅签过押,谢了蔡司狱,便朝女监舍那边走去,他打算去给母亲拜年,另外再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路进去,他果然现平时肮脏不堪的大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什么蜘蛛网、老鼠、壁虎什么的,此时竟然一只也看不见了,就连地面也被人用水清洗过,现出花岗岩天然的纹路。
张辅心道,原来讨好Boss这事,自古至今都是无师自通的。老皇帝一来,这天牢都快变成酒楼了。
抬头一看,只见关押母亲的监舍门口影影绰绰地站着几个人,里边有点黑暗,看不清楚是些什么人。
张辅赶紧加快脚步,走近一看,只见几个狱卒正在自家女眷的监舍门口演着皮影戏,轻羽正跟周眉浅两个小姑娘正趴在牢门边看。轻羽似乎看得有趣,拍着手掌笑了起来,笑声清脆,一幅兴高采烈的样子。
听到脚步声,周眉浅抬眼看了过来,见是张辅,惊喜地说道“公子!”
张辅心中好笑,笑眯眯地大步走了过去。
王氏正坐在铺上看皮影戏,身后垫着厚厚的被子,姬兰和陈嫂一左一右坐在她边上,剥的剥松子,削的削水果,看样子她过得的很是舒适。
见张辅到来,王氏在姬兰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款款走到牢门边。
“辅儿,你怎么出来了?”
张辅看了看左右,见周围这几个演皮影戏的狱卒看着他,便凑近王氏,将声音压得极低,说道“刚儿子陪着圣上他老人家吃了顿饭,才回来呢。”
“陪皇上吃饭!?我的天老爷……”王氏面露讶异,轻声说道“怪不得今儿一早就有人来打扫,将咱们这间监舍打扫得干干净净,又是送吃食,又是演皮影戏,我还当出什么事了呢。辅儿,皇上和你说了些什么?”
张辅笑道“哪能说什么呢……就是吃个饭而已。娘,您最近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姬兰是个精细人,娘好着呢,没事。东西也都准备好了,娘这里不需要你担心,没人会难为咱们。”说着,王氏指了指堆放在桌上的一大堆事物。
张辅定睛一看,只见里边什么都有。一个撂一个的包袱,想必是干净的衣裳、被褥、尿布等物,另外角落里还有一张婴儿摇篮、两个崭新的木盆,准备得甚是充分。
“都是张信张大人和王承奉送来的,顾姑娘也送了不少小衣裳来,你看,这么一大堆东西,足够用的。”
王氏已经怀胎九月,大腹便便,眼看就要到生产之期。她倒是没有吃什么苦头,只是在大牢里哪有家里方便,再说,也不能随意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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