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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布庄在京城也开设有分号,铺面还不小,是一栋三层楼的砖木房子,建造得豪华大气,漆着油亮亮的乌漆,挂着与北平一式一样的匾额,就正门两根柱子上贴的对联也是一模一样的。
铺面后边是一个小院子,与北平的结构也差不多。因为这个院子也是按照顾松筠的意思给盖起来的,伙计们都住铺面三楼,这院子平时锁着,就两个伙计时不时地进去洒扫,顾松筠来到京师之后便住在这里。
原本这个院子空荡荡的没有种什么花木,顾松筠来了之后,便买了几株梅花、几株芭蕉种上,沿着院墙又种了一排蔷薇,廊下也摆满了兰花和菖蒲,看上去十分幽静。
之所以花这么多心思在这个院子里头,一是因为张家看样子这官司一时半会还不会了结,再则是她接到了命令,从北平调到京师来了。
接到腰牌告身之后,顾松筠赶紧到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蒋大人那里去辞谢,说是孤女身在热孝当中,不宜安排差事去云云。
蒋瓛立马接见了她不说,言辞间也十分客气,说是这太平门的李千户病亡,又没有亲戚后代,现在顾松筠来了京城,正是合适不过。至于守孝的事,如今也有半年了,再过半年便可以除服,在此之前,挂着职位,由副千户宋忠代管着这里就是。
顾松筠心中衡量再三,觉得自己以后长居京师也好,这些日子都在安排北平诸事,好在小七他们都是做老了的,于私于公都放心。
这太平门为十三座明代内城门之一,位于京师城东北垣,是京城的正北门,以南是朝阳门,西北方向是神策门。
内十三门上应星宿。太平门,属于北斗七星中的“天权”星,位于斗柄与斗勺连接处,而太平门一带则为“贯索”——紫微斗数星曜之一,主“词讼”,就是打官司。于是,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的天牢就设在太平门外。
说实话这蒋瓛也是一个妙人,他深知顾松筠与张辅的关系,这才将她的差使安排在太平门这一块。果然,顾松筠很快就答应了这件差事。
顾松筠的心里还是有些诧异,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蒋大人是除了老皇帝之外,唯一一个能在京师城里横行无忌的人,虽然现在权势削弱不少,但他一句话,还是能牵起滔天波浪,他这样在大人物,对自己这个小女子这么上心干嘛?
从女性的直觉来看,这蒋瓛根本就不是为了垂涎于自己的美色,他要什么女人没有?那么他为什么这么重视自己呢?
她一个孤女,单凭父亲与他的交情是说不是过去的,因为顾承嗣只是个千户,千户这样的官,说大大,说小可是真小,哪里能跟锦衣卫的指挥使蒋瓛有什么私交?
唯一的理由是蒋瓛需要援手。
锦衣卫失势,是因为太子朱标极为厌恶他们这些鹰犬,如果太子即位,不用说,锦衣卫肯定会被裁撤,蒋瓛这个指挥使大人也就当到头了。
而蒋大人这些年得罪的大臣多不胜数,一旦失势,他还能在京城立足?活不活得下去都难说!
要说不想看到太子朱标即位的人,蒋大人应该是头一个。故此,蒋瓛迫切地希望通过自己交好燕王,应该是毋庸置疑的。
顾松筠心中有了底,也不说什么,每日里只是守孝,间或打听打听茶马案的动向。
这日张家女眷刚出狱,立刻便有锦衣卫来向她禀报。
“卑职姓宋,叫唤宋忠,是太平门千户所的副千户,今日听说张家的女眷要被放出来,顾大人,您要不要去接一接……”
顾松筠惊喜之外,还有一分隐私被人窥见之后的恼怒。
不过,听到宋忠说的这个消息,顾松筠还是很上心。
朱家兄弟虽然对张家的事很上心,但他们两个年轻男子,怎么知道照顾女眷?尤其张辅他娘马上要生产了,看样子自己撒手不管也不行。
再说了,姬兰与自己一向交好……还是接来住着吧。
顾松筠立刻吩咐仆妇收拾屋子,腾出一层楼来供张家女眷居住,自己带人去大牢门口等候。
王氏领头,姬兰和陈嫂一左一右地搀扶着她,轻羽和小园跟在后边,看气色都还不错。
顾松筠笑着迎了上去,行了礼,说道“可出来了!可喜可贺!还请几位先到寒舍住着,对付一阵再说吧。”
王氏赶紧推辞“怎么好劳烦顾姑娘!咱们家连累您这么久已经很不安了,怎么能再给您添麻烦呢!”
顾松筠道“瞧您说的,我和姬兰是金兰之好,怎么能让您几位住别的地方去!再说,您眼看就要生产了,没个安稳的地方可不行。”
说着,她便指挥仆妇接过小园、陈嫂背着的东西放上马车,自己与姬兰扶着王氏上车。
王氏已知丈夫已经向燕王修书,替儿子求娶顾松筠,她就是未来的儿媳妇,也就是客套几句,便半推半就地上车了。
这架马车很是宽大,外表看上去不甚起眼,里边装修得却是很舒适。四壁都粘着厚厚的棉絮,外覆青金锦缎。里边的座椅也是青金锦袱,上边还塞着几个软垫。
顾松筠扶着王氏坐在正中主坐,自己与姬兰两人打横相陪。
“来得及,没准备好茶水。”顾松筠歉意地说道“不过这路近得很,不出半个时辰便可以到家。”
王氏听到“家”这个字,心中一暖,拉着顾松筠的手,点头说道“好,好,好,咱们总算回家了。”
可不是?儿媳妇的家也是她的家呀!
顾松筠倒没想到这一点,她又不能直接与王氏明说她已经拒婚了,只好拉过姬兰的手,看了看她的面色,打趣道“这牢坐的,不但没憔悴,反到更加秀丽了,你瞧,红红白白的,倒像是我家院子里开的梅花!”
姬兰笑道“还不是多亏你们的照应。”
“应该的。”顾松筠爽快地说道。
与姬兰相处她就坦然多了,没那么多顾忌。
她的拒婚,其实也不是为了亡父的遗言,而是出于自己的自尊心。
她可不想让别人以为自己因为恋上张辅这才从北平千里迢迢跑来京师为他家做证,还在大堂上遭受柳青原这么大的侮辱!
就算她一辈子不嫁张辅,也会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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