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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榆林,义军驻地。
清儿坐在桌案前将一封文案看了又看,最终还是轻叹一声、在上面批了个“否”字。
榆林这个驻地坐落在山西边境相当前沿的位置,好处是天高皇帝远、朝廷难以有效地监视榆林驻军的动向,这就给了义军相当的独立性,而且与草原的贸易也能提供大量马匹、兽皮等特殊资源,这就又是一大笔收入。
朝廷也并不是对每一股草原势力都严防死守的,事实上、大明一直奉行着“地区动态平衡主义”。即让自己的周边国家部族、尤其是北方的势力,永远处在分裂和混战之中。
为了支持某些亲明势力,朝廷默许了对部分部落的贸易,比如之前参与了围剿小王子的蒙哥,他就是朝廷推出来制衡小王子的人。
以努尔哈赤的部族为例,李成梁主动输出大量军械、粮草,甚至直接派辽东军作战对他进行扶植,这一系列行为背后都有朝廷诸公的意思,他一个人哪来的那么大胆子,真当李家是辽东王了?
朝廷此举在于维持辽东地区的动态平衡,朝廷起先扶植的哈达部生严重内乱、陷入虚弱,叶赫部趁机侵吞了哈达部的人口和土地,这让朝廷不得不心生警惕。
直接组织辽东军远征固然一了百了,但这会破坏大明一直以来和善的形象,让其他女真人心生警惕,朝廷再想玩羁縻、朝贡这一套就要困难得多。
而且现在的大明早已步入了自己的晚年,它不再是那个朱元璋、朱棣时期的壮小伙子,动辄就大军团远征杀你全家,一双铁拳打遍东亚、无人不服。
现在的大明就好像是年近五十的大叔,比起开疆拓土、更在意自己时不时出事的前列腺和脏器,他挥出的巴掌依旧虎虎生风,但打了别人一巴掌后,立刻就要去医院治疗自己打人的手。
大明折腾不起了,因此最好是不要有大型战事,能用权谋和物资解决的问题、就决不动用武力,大明需要一个在辽东的话事人,让它替自己去咬那些蠢蠢欲动的蛮夷。
就在此时、努尔哈赤进入了李成梁的视野。
他对大明十分恭顺、从不袭扰边境,而且还在辽东军中效力过,麾下部落的汉化程度在整个女真都是数一数二的,更完美的是只需要一点点小小的支持,他就很乐意替大明去撕咬敌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很合适的傀儡,就决定是你了。
哈?努尔哈赤会反叛?别开玩笑了,辽东军灭他如屠狗!就算李成梁垂垂老矣,他儿子李如松不是还猛得很吗?
这种部落势力最大的弱点就是依赖领的个人威望,努尔哈赤死了,他的儿子们真就能压服所有人?稍微挑拨两下就够了。
事实上、李成梁的手腕确实不是盖的,他很好地完成了驱使努尔哈赤的任务,以极小的代价为大明边境带来了长时间的和平。
但李成梁之后倒在了大明的政治斗争之中,他的总兵职位被免去、被迫回到燕京养老;而李如松又儿戏般地死在了朝鲜战争之中。
能压制努尔哈赤的李成梁倒在了大明官场的内部斗争之中,而继任的总兵和经略能力远不如李成梁、更不了解辽东局势,这才导致了努尔哈赤的坐大,只能慨叹一句时也、命也。
说回榆林,与草原部落的贸易堪称一本万利的生意,草原上几乎什么都缺、猪来了都能大赚特赚,这也是朱厚煜特意留给清儿的聚宝盆。
但再好的东西都是需要经营的,榆林之前的贸易网、甚至本地的生产体系和官僚体系尽数毁灭在了和小王子的血战中,连军户都死得不剩几个,清儿必须从头开始建设榆林。
组织军屯、金属冶炼、探查草原、吸纳流民、采购粮草......清儿这段时间都快忙疯了。
“那个......清儿姐,差不多的话就休息一下吧?你最近都有黑眼圈了......”
思儿小心翼翼地规劝着清儿,清儿是那种工作狂的性格,她已经不仅仅是为了金钱、权势这等世俗的意义在工作了,而是把工作当成了人生的意义之一。
工作到累得半死时特别想休息,但一旦休息时间过一天、就会觉得异常空虚,恨不得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一旦忙起来就会忘记休息,完全不能理解朱厚煜的咸鱼思想,是那种积极向上过了头的性格,难以想象是和朱厚煜那种咸鱼一起长大的。
清儿这些天的劳累思儿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比起上司,思儿更愿意把她当成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姐姐,那是几近于家人的感情。
清儿压抑住心底的疲惫,勉强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嘛......最近的事情实在多了些,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思儿不满地小声嘟囔着,清儿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
义军的主力被她带到了榆林,想维持住在湖广的影响力就非得多废心不可。
话说、好久没受到湖广地区的密信了啊,也不知道哥哥最近在干什么......
清儿似乎想起了什么,侧看向养在窗台上的两株小灯草,其中一株小灯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缓缓凋谢,清儿的瞳孔也随之微微放大。
小灯草凋谢了的话,那不就意味着......
“怎么突然这么冷?秋天降温了吗......”
思儿突然觉得房间里有些寒冷、忍不住把身上的披风裹得紧了些。
不应该啊?虽说现在已经是秋季,但草原上的降温应该还要过几天才对。
就在这时,思儿看见清儿一言不,默默地走到窗前举起那盆小灯草,纤细的后背似乎在微微颤抖,她不仅打了个寒颤。
“清儿姐?”
“思儿,榆林的事情暂且交给你,元珑那孩子会从旁协助你的。至于我......”
被养在窗台上的那株小灯草连草带盆被冻成了一个冰坨子,清儿轻轻一推,它整个掉在地上跌得粉碎。
“有些事要回湖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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