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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陆以洋那时候发现,就算他再也不能感受到日光的温暖,但还是能感受到人给他的温暖,他的眼睛依旧会泛酸,他依然能哭能笑。
陆以洋打开冰箱,发现里头有好几个眼熟的保鲜盒,一个大锅打开来一闻就知道是自己熬汤的味儿,那肯定是儿子煮来的。
陆以洋放心了些,查看一下保温盒里放的都是些好消化的小菜,打消了回去骂儿子的打算,关了冰箱爬上顶楼去。
夏春秋窝在他的老位置上,似乎是睡着了,陆以洋皱起眉想给他盖件被子,走近他身边却发觉他周围一点风都没有,空气温暖干燥得像温室一般。
陆以洋愣了一下,侧身去行了个礼,“奶奶。”
叶家老奶奶笑眯眯地在空气波荡中现身,神情带着惋惜,“现在吓不着你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陆以洋好笑地看着叶家奶奶,又转头看着夏春秋,“您就是太宠他,才让他老是不带件毯子就上来睡觉,都这把年纪了还不注意下身体。”
“被说我,你才是最宠他的。”叶家奶奶笑着化了张椅子坐下,指指夏春秋身边的空位,“坐一下吧,陪陪他,也陪陪老婆子。”
陆以洋坐在夏春秋身边,伸手帮他理了下有点长的头发,抓了条毯子披在他身上,闭上眼睛把头搁在他肩上,好似年轻的时候只要有什么委屈的事,夏春秋总是陪着他,先骂他再安慰他。
每当他靠在夏春秋身边的时候,就有着像是迷途万里终于返家的安心感。
“奶奶有事就说吧。”陆以洋还闭着眼睛,他知道奶奶不会是来找他聊天的。
叶家奶奶笑着说,“奶奶要谢谢你这么快地送走了东海。”
陆以洋睁开眼睛,看着奶奶笑眯眯的脸,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温柔慈爱,就算他接了东海没交给上面转身就送走他,奶奶对他的态度也没变过。
“我还以为奶奶要骂我呢。”陆以洋摸摸鼻子说。
“奶奶谢你都来不及了。”叶家奶奶好笑地看着他,又轻叹了口气,“叶家有我在这里就够了,孩子们就让他们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去,春秋以后……也拜托你了。”
陆以洋眨眨眼睛,还以为奶奶是来劝他将来把春秋留下来的,“但春秋不是观音娘娘赐下来的……可以吗?”
“你不都准备好了?”叶家奶奶笑着伸手点点他,“你呀,学得比夜快多了,也比他运气好,在世的时候遇对人,夜算是没托付错人了。”
陆以洋不确定奶奶说的遇对人是哪个,他这一世遇到的人可多着。
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他,“没错,奶奶除了来谢你以外,是来做个中间人的。”
陆以洋叹了口气,坐直了身体,伸手帮夏春秋掖了下毯子,漫不经心地说,“看在奶奶的面子上,奶奶说什么都听着,但能不能做我就不保证了。”
奶奶笑呵呵着说,“这会儿在你面前还能有面子的人可不多,奶奶是沾光了呢。”
陆以洋无奈地笑笑,直接开口问:“他们想干嘛?我可都是照程序走的,他们不满可以再往上提,要想像从前一样让我把正门当后门开是不可能的。”
陆以洋也是这一年来才发觉,他一直以为是狠角色的夜原来是只绵羊,害得他本来该是只羊的人得生生装成狼出门吓唬人,虽然小夏嗤之以鼻地说谁把夜当只绵羊就是犯蠢。
“见过猞猁没有?看起来漂亮可爱得像只猫,惹火他可以扑过来撕了你。”小夏一脸不屑的神情,看起来对夜出逃还是颇有不满。
奶奶笑得眉眼弯弯,仍然是一脸的慈爱,“他们确实是要奶奶转告你通融一下,奶奶就转告一下,任务达成就行,你听听就好,别放在心上。”
陆以洋噗地笑了出来,奶奶的个性倒是一点都没变,“知道了奶奶。”
“不过啊,奶奶会来还真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奶奶伸手抿了下头发,端出杯热茶递给陆以洋。
“奶奶请说。”陆以洋接过还冒着烟的热茶,坐直了听奶奶说话。
“你也入地府一年了,应该也充分熟悉自己的工作和地位,对于我们这些上面来的应该也有大致的理解,不然就不会说出让他们不满再往上提的话了。”奶奶的语气温柔,听起来不像教训也不是指责,就只是单纯陈述一件事。
陆以洋点点头没有回答,奶奶又接着说,“但是我想你应该对我们还是一知半解,所以奶奶想跟你解释一下那些人在做什么。”
陆以洋由于了会儿,还是点点头当作回应,奶奶见他愿意听,也继续说,“地府的组成一开始就比我们简单得多,职权划分单纯,往下数十八层最高也就你这个位子,有什么事你决定就行,地府轮回自有一套规则,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的,但我们不一样。”奶奶轻叹了口气,“我们虽说是属于上面的,但离真正的仙还差那么一层,但最上头那些平时是不关事的,所以才有我们这些人,其实只要他们都跟你们一样老老实实地就好了,偏偏他们几千年来都做着升仙的梦,有慧根的人一个个被挑出来,精心培育、悉心教导,灌输他们将来总有列位仙班的一天,一个个疯魔似的就想成仙。”
奶奶一脸无奈地说:“我不知道他们修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长生不死还是为了成仙?我只知道我修行只是为了侍奉观音娘娘,我现在不是仙吗?我早就是了,但他们确看不透这一点,拼了命地把资源集中在那几个人身上,把他们教得一心只求成仙,以为这是忠诚,这是目标,心里的道都偏了还想着成仙,成他妈的仙。”
陆以洋听奶奶突然暴出一句脏话,差点被茶呛到,“所以啊,那些人就是疯了魔,赔了一个韩耀廷不甘心,就把心力全放在你家那个身上,奶奶今天说这些,也不是想替他解释什么,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些老不死的,奶奶要在你面前真有面子的话,你就见他一面,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其他的事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奶奶一直以来只专心侍候观音娘娘,早就不问事了。”
陆以洋低头喝了口茶,抬头看叶家奶奶一脸云淡风轻地喝茶,好像什么都没说过,最后笑笑地说:“知道了,奶奶,我会考虑的。”
“奶奶只希望你过得好。”叶家奶奶看着这个新生的孩子,这可是多大的机缘,几千年来一个、二个都是上面的人先发现的,但最后都归了下面,这难道不代表什么吗?她不信只有她一个人有这种感觉,但那些人就是一点都不想看清现实。
叶家奶奶轻叹了口气,温柔地说:“春秋快醒了,你先走吧,我会看着他的。”
“嗯。”陆以洋伸手帮夏春秋把刘海拨到而后,“他该剪头发了。”
“是啊。”叶家奶奶笑着说,“一会儿催他叫人来剪了。”
陆以洋笑着起身,转身之前又朝奶奶笑着说:“谢谢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