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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神情不由有些尴尬。
但说不清是谁先谄媚地客套了一句,紧接着所有人都围上来,扬着热情的笑,有说刚才只是个误会,也有对此事绝口不提而直接夸奖傅莹年轻有为的。态度和刚才截然不同。
然而比起刚才隔得远远的闲言碎语,对傅莹来说,反而是现在近在耳边的赞扬更像是一种围攻。那些甜美亲切的声音落入她耳中的时候,都变成了嗡嗡嗡的杂音,震得她头脑发晕,整个人都险些支持不住摔倒在地。
好在他们自知理亏,见一向性子软的傅莹没有和他们计较的打算,也不像是有兴趣听他们溜须拍马的样子,很快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瞬间,热闹就变成了冷清。
过了会儿,傅莹好不容易缓过来,慢吞吞转过身。
姜黎还没走,还站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说来,这还是傅莹和姜黎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在此之前,傅莹曾在脑海中回想过类似的画面。毕竟接受了周教授的洗脑,她不知不觉便会把姜黎想象成一个内心阴暗的杀人犯,她当然要挺身而出,好好教训姜黎;可当姜黎好好地站在她面前,漂亮的脸上不像之前那些人满是轻蔑与嫉恨,目光更是毫不闪躲地平视着她的眼睛时,傅莹从姜黎的神情中找不出一丝想象中的戾气,自然有所踌躇。
这一踌躇,傅莹就听见姜黎率先开口道:“你别误会。”
傅莹一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一下,又眨一下。
这幅呆呆的模样意外有点萌到了姜黎,不知为何特别像给她顺顺毛。但姜黎还是忍住了,维持着她的形象,热情地说:“我一点都没有嫉妒你的意思。我今天一直在认真看你演戏,觉得你超!级!棒!比我强多了!听说你也不是艺术学校读出来的,不知道平常都是怎么练演技的?我一直想向你取取经,才会抓住空闲时间跟着你过来,无意中撞见了刚才的事情。”
一边说,她也一边学着傅莹呆萌的样子,还歪了歪头,俏皮道:“也幸好我多此一举,不然也不会知道大家误解了我的意思,还差点让你误解。”
傅莹有点难以消化她说的内容:“……误解?”
姜黎笑道:“你来当这个女主角,我特别服气。一来是你的演技真的很棒,二来,我原本就没有机会和你站在同一水平线上公平竞争。”她顿了顿,语气中蓦地多了一分无奈的惆怅,“不过,你不必同情我,我自然也没必要同情你。”
“你……同情我?”傅莹被她说得只会干巴巴重复她的话。
“是啊。”姜黎解释,“你有个有钱又疼你的哥哥,看上去确实可以轻易得到寻常人永远也无法得到的东西,似乎再也不用发愁。可正因为太高,得到得太过理所当然,自身的努力便会被轻易忽视乃至于否定。就像刚才那些人一样。你可能觉得他们对你的污蔑十分荒谬,但类似心理的人反而是大多数。我敢保证,《常元公主》播出之后,在看到你出色的演出前,很多人一定会先看到这些电影之外的东西,并因此自以为是地对你评头论足。”
在傅莹沉默的时候,姜黎顺手接过她手中的保温杯,帮她接满了热水,又关切地放进她的掌心,贴着她的手掌将她的手指握了上去。
傅莹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随着姜黎的动作变动,姜黎也恍若不觉,始终绷着一张格外认真的脸。直到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直起身对傅莹一笑,语气也慢慢由谨慎变为舒畅:“不过,总还是有人能看得到你光环之下的东西,会愿意用心了解一个真实的你——只要你能坚持自己,一路走下去,永不言弃,不忘初心。”
傅莹又眨了眨眼睛。不知是不是保温杯里蒸腾的热气扑入了她的眼睛,她的眼眶看起来有一点点的湿润。
她没有回应姜黎仿佛是十分殷切的期盼,而是沉默着埋下头,捧起保温杯慢慢抿了一口。
半晌后,她软软地说:“姜黎,我……想喝的是温开水。这样的热水我没法喝。”
姜黎:“……”你拒绝的不是我的热水,而是我的鸡汤!
傅莹和姜黎一同回来的画面大概给助理留下了相谈甚欢的错觉。她在尽职尽责向傅嘉平汇报傅莹动向的同时,也留了一份资料在回家的路上说给傅莹听。
姜黎这个人的履历虽略微复杂,大体还是有迹可循的。
姜黎很小的时候,家庭条件其实还算不错:父亲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杂货店,勉强能够养活一家;母亲则在一家大酒店做保洁员,工作算不上体面,胜在稳定,工资也不错。
然而自姜黎的父亲染上赌博的毛病后,姜家就变得入不敷出了。
姜母曾多次劝过姜父,换来的总是沉默乃至于动手。时间一长,她也只能麻木地任由丈夫早出晚归、偶尔回来便是连番咒骂。
不久,姜黎不得不放弃了学业,代替父亲守在店里,早早地接触到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
如此过了几年紧巴巴的日子后,雪上加霜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姜黎的妈妈犯了错,被酒店开除了。
更为关键的是,她原本就被生活的沉重负担和丈夫的恶劣态度压得喘不过气,还染上了抑郁症,全靠女儿细心盯着吃药才得以控制。
陡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从现实层面和心理层面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毁天灭地的打击,冲动之下她决定烧炭自杀,并带上丈夫和女儿,让他们也彻底不用再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或许站在旁人的角度,实在难以理解当时姜妈妈玉石俱焚的心态。但抑郁症患者的心情本就和常人不同,更何况她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早就想解脱了。
时至今日,结果显而易见:姜黎最终幸运被消防员救出。
虽然不知为何,姜爸爸和姜妈妈已经因一氧化碳中毒不治身亡。
据说之后姜黎被好心人收养,最开始还过了一段丰衣足食的生活。只可惜对方后来有了亲生儿子,寄人篱下的姜黎的的日子就变得很糟糕了。
好在姜黎争气,长得漂亮又肯吃苦,自己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傅莹听罢这个复杂的故事之后,十分感慨:“她真是个顽强上进的好姑娘,果然是我误会她了。”这样一个拼命生活的人,自然清楚生命的可贵,怎么会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然而误会一词落在助理耳中,不免又产生了新的误会。她瞬间皱起眉:“不,傅小姐,我建议您还是和姜黎保持距离——其实这也是老板的意思。”
“哥哥?”傅莹好奇地眨了眨眼。
助理点点头:“复杂的经历往往会导致难以理解的复杂人性。您想想,一家人烧炭自杀,最后只活了一个年幼的小女儿,这种事情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更何况,残酷点说,正是父母的死亡才给女儿带来了相对优渥的环境,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