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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有个小影子动了动,接着一张稚嫩的面孔便出现在他上方。
“伯伯你醒啦?”
段涅差点以为见到了小时候的齐方朔,但仔细一瞧,发现两人神情大不相同,这才后知后觉忆起这是齐方朔的儿子白涟。
他嗓音沙哑:“我醒了。”
白涟见他确实清醒了,还能自如说话,高兴得手舞足蹈,忙冲出去叫人去了。
不过片刻,白涟从外面领进来一群大和尚,里面有个年纪最长的,便是摩云寺的玄凌法师。他来到床边坐下,将两指搭在段涅手腕上细细感受一番,完了又去翻段涅眼皮,还看了他的舌苔。
这样全部看过,确认段涅是完全好了,他脸上肃然的表情才松开。
“恭喜施主,身体已无大碍。”
段涅人还有些昏沉,听他这样说来,只觉得到了新生一般,张了张嘴,艰难吐出两字:“多谢。”
设计假死,逃离藤岭,本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前来火曦岛,更是将死马当活马医,绝境中的无奈之举。是死是活,全凭老天定夺。
不成想赌赢了,这条命竟真的捡了回来。
段涅在火曦岛住了下来,过起了修身养性的日子,仿佛已经忘了自己凤王的身份,忘了在藤岭的那些纷纷扰扰。
他闲来无事,甚至在岛上寻了一处洞穴,在洞里捣鼓起了神佛的画像与雕塑。
他掩饰得那样好,却被半年后登岛来探望儿子的齐方朔一语道破。
“你心不静。”齐方朔背着手,望着段涅画在岩壁上的一幅度母像,脸上毫无表情。
他俩情谊虽然不复从前,但要历数最了解段涅的人,齐方朔这个竹马之交还是排得上名的。
“这才几个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总能静下来的。”段涅道。
两人陷入沉默,不远处忽地传来落石的声音,以及一道年轻的男声。
“哎呦呦,这里太暗了,我撞到腿了!”白三谨眦牙咧嘴揉着腿上一块地方。
齐方朔眉间微蹙,脚步虽还是沉稳的,但比寻常还是急了些。
“你当心些。”齐方朔搀住白三谨的胳膊,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扶正。
白三谨冲他笑笑,像是要与他说些亲密话,眼角瞥到段涅,笑脸下有些尴尬,不好意思般马上站直了身子,小心而腼腆地朝段涅点了点头。
段涅颌首回礼,并没有过去讨嫌。
齐白两人离开洞穴后,四野阗然,本就安静的环境一下子更是静到落针可闻。
段涅抬头望向方才齐方朔一直在看的那幅度母像,唇角微掀,似邮讽,又似苦笑:“心不静吗?”
段涅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抛却一切在孤岛上度此残年,旁人也不好随意揣度。
他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洞里的画像也一幅多过一幅。
一年后,他在自己住处附近,捡到一名不知来历的少年。
少年可能触动了机关,被毒烟迷晕,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他扳过对方的脸,想要一探鼻息,却发现少年眼下有颗与段姽一模一样的泪痣。
摸着对方眼下那颗黑痣,段涅怔忪片刻便眯起了眼。
他将少年带回住处救治,少年醒后说自己叫楚邵云,乃是渔民之子,与父母出海捕鱼,不想遭遇风暴,船被浪打散了,他死里逃生抓住一块浮木漂泊数日才来到火曦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