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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红兵受不了强大精神原子弹的威胁,对张大陆他坦承了当年的一切,并且直言那么做就是为了摆脱他。张大陆勃然大怒,他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可是过后立刻让人写匿名信将这件事情的始末告之楚家人。他之前并没有掌握什么真凭实据,只是回想当年若干细节,凑了个七七八八,又发现多年来葛红并对楚家人的照顾,如果不是一个心里有愧的是人做不出来的。
楚家妹妹当年求爱不成,结婚后生活并不幸福,多少有些恨葛红兵无情,知道这个事情后索性到葛红兵家里单位去闹。虽然无凭无据可是这种事情又不是在法庭,本来也不讲凭据的,只要有社会效应就好了。
而张大陆更有意无意地展露自己的性向,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多年来他更中意那些个白皙柔顺的少年,身边来来去去全是这样的孩子。联系到葛红兵和他的“私人关系”,许多事情昭然若揭。
葛红兵默然。过了20年,他的噩梦终于幻化成现实的恶兽将他吞噬。
回首20年前,他不过是大户人家里的一只狗,让他光着他就不能穿着,让他躺下他就决不能站着,让他叉着他就不能并着——如今他四十多了,又要被牵回去做一只狗,可就算是狗也太老了些,总不能去摆弄那些old trick,多半是一觉醒来成了人家碗里的肉,裹腹尚嫌肉糙。
他想不到出路,想不到退路,只有死路。
可就算是自杀他也没勇气承担畏罪的恶名,他想为活着的妻儿留些退路,一场偶然的事故,一场合理的死亡是他需要的,这次他不能再犯错误了。
与此同时张大陆正在思考事关后半生的重要问题,这次他思考得很全面认真,他从和葛小兵认识的那一刻开始追忆,他们是发小中的发小,由于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反而没有什么深刻的事件值得记忆,然后是少年时代就开始的肉体关系,当时他觉得自己快乐,理所当然对方就没有不快乐的余地,葛小兵跟着他要吃有吃,要穿有穿,要人罩有人罩,要多快乐有多快乐,现在他知道了,他那时岂止不快乐。他简直恨透了他。可是他为什么在陷害自己之后又那样做?
二十年前,他离开的那一天,像个丧家犬,一个人灰溜溜地坐在火车上,他妈在医院护理他爸,他哥塞给他他妈的一沓私房钱匆匆下车走了,周围熙熙攘攘,可是他觉得不安,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一转头,看见车窗下面站着葛红兵,他递上来一包牛肉干,是老家的特产,张大陆最喜欢吃。葛红兵看了一眼他,移开目光,眼神呆呆的,说,没什么送给你的,你以后一个人了,保重。
火车开了,速度渐渐快起来,张大陆松了口气,倒霉的事情告一段落,所有的不愉快就留在原地吧,他不应该这么没出息,从今往后他照样大快吃肉大口喝酒。他撕下牛肉大口吃起来,吃着吃着觉得眼睛有些痒,他不得不用袖子擦一下,越擦越痒。真t天凉好个秋啊!
这是他最刻骨铭心的一幕,就算后来渐渐怀疑起葛红兵,也没有磨损那些个生动的细节,无法忘记某种东西擦过心地的感觉。那里可是心脏,最脆弱的地方,他的阿基里斯之踵。
楚天舒是无辜的,可是楚天舒不能和葛红兵比,张大陆是从火车吃牛肉干之后才开始学会爱人的,之前的都不算,葛红兵从身体到心灵上都是他的初体验,他怎么才想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情!
前途豁然开朗,他突然明白自己到底在介意些什么,做这么多事又是为了什么,把葛红兵逼到尘土里,然后他才能拯救他,他是要得到他而不是毁掉。
可是他要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给那个细如眠火地恨着他的男人?四十岁的人还来得及从头开始吗?应该还来得及……不!一定是来得及的!不是说四十岁生命才刚刚开始!
——这话在这等着他呢。
葛红兵其实一直很温柔,不是做做样子的温柔,而是从心底里很柔软,只不过兔子急了还咬人。他并没有自以为的那样恨他,张大陆早就发现了,他更乐观地预测只要自己好好对他,他受宠若惊之下不排除爱上他的可能。
张大陆甚至想好了见面时的说辞:葛红兵,你看,事情没那么复杂,我原谅你,你原谅我,为了你我愿意向那个世界的楚天舒求和,但是说实话,我并不指望这个,最重要的是,你要原谅你自己,我们都各自和解吧。
就在他踌躇满志跃跃欲试的时候,收到了葛红兵车祸的消息。
在马路中间迎面看那超级大卡车绚目的光时,葛红兵平静地像韩剧男主角一样悲怆深情坦然而深感解脱,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需要考虑的了……
葛红兵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感觉到自己似乎还活着,否则的话怎么会有疼痛感。
事故调查结果:司机在发现行人后尽力刹车躲闪,虽避免将行人碾死于车轮之下却侧翼撞飞行人十余米,造成行人内出血,并全身多处骨折,而司机本人则在躲闪后撞上路旁大树,驾驶室严重变形,司机头部重伤在送医院途中死亡。
因司机有疲劳驾驶及酒后驾车等违规行为,承担全部责任。
司机的遗孀是个刚二十岁的乡下女人,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来看望病床上的葛红兵,一边哭一边给他下跪说对不起他。葛红兵用嘶哑的声音说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张大陆坐在他传遍,削着一只苹果,叹息道:你看,你每次想脱身都闹出一条人命,你到底要害多少人才肯罢休呢,别穷折腾了,各安天命吧。
作者有话要说:
旧文。请大家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