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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有请祖先一起过年的习俗,不过自从陈汉生走后,他们家在正月初一这一天要去陈汉生的坟前祭拜,通常在哪儿一唠嗑就是一整天。
陈汉生的坟就在小青山半山腰靠西边的一块地上,这一片埋的都是塘坝村陈姓的人。
到了陈汉生的坟前,刘菊芬就对陈茵说道:“茵茵,你先上去祭拜一二。你有这么好的学医天分,你爹知道了会高兴的。”
陈茵点点头,十分实诚的“扑通”一声跪在了陈汉生的坟前,“爹,女儿不孝,一直都没有过来看望您,也没有过来陪您好好说说话。女儿现在医术学的不错,以后也会向爹看齐,当一个受人尊敬的好大夫。”
陈茵原本以为自己跪在坟前,铁定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谁知道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看了陈汉生留下的那么多手记,陈茵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理解,说着自己碰到的几个病例,刘菊芬他们则在一旁站着,唇角带着温和善意的微笑,并不上前打扰。
“爹,我心里其实一直都觉得大夫也是人啊,碰到不想治的病人甩手就是,有些是病人难缠,有些是病人家属难缠,明明那人跟我有矛盾,我为什么还要去给他看病呢?我到现在,依然做不到像爹你这样,可以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抱有一颗医者仁心。不过,我会努力的,就算达不到这样的圣人境界,至少我能够做到无愧于心。”
陈茵说完这段话才惊觉自己在坟前絮絮叨叨了多久,对着陈汉生的墓碑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看向刘菊芬他们几个。
接着,是陈冬葵张青青抱着虎子一家在坟前给陈汉生磕头,虎子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透着灵性,看着就是个聪明的娃娃,此刻被她妈扶着跪下来,口中冷不丁说道:“爷爷,虎子以后也会好好向姑姑学习的,将来做个大夫。”
这话惹得众人齐齐笑了出声。
张青青点了点虎子的小脑袋,笑着说道:“你倒是向着你姑姑。”
接着,便是陈玄参磕头,然后是陈佳泽陈佳妮兄妹在坟前跪拜。
完了之后,陈汉民这才上前,“一晃一年又过去了,你也真是,对我这个弟弟一点也不挂念,不然怎么这么多年过去,我一次也没有梦到你?家里都好,我在厂子里也挺好……”
下山的时候,陈汉民笑道:“好像今年我们在这边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啊。”
刘菊芬看了陈茵,“以前总有很多话想要告诉他,一年年过去想说的话也少了。今年茵茵絮叨了那么些事情,连我们的话匣子也一同打开了。”
陈汉民忽然低低的叹息了一声,“要是大哥还在就好了。”
刘菊芬无法接着个话,她每每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会想若是汉生还在就好了。可是她还有三个孩子要照顾,日子总还要过下去,整天为生计发愁,慢慢地也就没有心思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何花听了丈夫的话,目光闪了闪。
刘菊芬他们只以为丈夫这一声只是因为刚刚上坟回来有所感慨,可何花却知道,不仅仅是如此。
回去之后,刘菊芬问道:“二弟,从昨儿我看你就心不在焉的样子,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
“倒也没出问题。”
刘菊芬便知道,这还是有事情的,便问了问。
“厂长前两天心情不大好,我问过才知道是他的老上级换了重病,如今正在医院抢救,但是医院那边已经下了通知单。”
他现在是厂里的主任兼会计,若是走一走厂长的路子,他还是有希望今年就当上副厂长的。也因为这个,他这两天在家也感慨着,若是大哥还在就好了。
大哥的医术陈汉民心里还是有数的,到时候搭上厂长的路子,他前途可期。
可现在,也只能坐在这里想想了。
刘菊芬却忽然就想起了陈汉民回来的路上的那声感慨,虽然她也知道汉生去了那么多年,许多东西都淡了,可她心里还是不大舒服。
被说教
何花推了推自己丈夫,让他不要再说了。
眼见着嫂子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她都不懂自己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眼色了。陈汉民对上刘菊芬的眼神,也神色讪讪的住了嘴。
然而在他们临走的时候,陈汉生却还是说道:“那个嫂子,你想着不如今天让茵茵跟我一块儿去我那儿住几天吧,反正再过两天,你们也是要过去的。”
刘菊芬一口拒绝了,神情对比之前更是冷了不少,“你是真心让茵茵过去玩,还是打着让她给你巴结上司,给人看病的心思,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茵茵医术不错,出去见识见识对她来说更好,我是她亲叔叔,当然不可能坑她,只是让她瞧瞧可还有救。”
“茵茵这才大多?也不过才堪堪十四,厂长的老上级想找什么样的好医生好大夫找不到?你只要将引见的话说出来,就等于将茵茵推到了风口上,你是做叔叔的,我不需要你待她有多好,可你也别害她行不行?”
陈汉民脸颊发热,多少年了。
他想着,自己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被谁说教成这样了,何花就站在他身边,他该庆幸两个孩子站的比较远,也在跟陈玄参还有陈茵依依惜别着,不然他这脸是真的没处放了。
陈汉民转头朝着陈茵那头看去,不知道为什么,在打听清楚陈茵治好的那几个病例之后,他对陈茵这个侄女的医术就莫名有了很大的信心,这才鬼使神差的想要陈茵去看一看。
可刚刚刘菊芬的一番话到底还是将他打醒了。
嫂子说的没错,陈茵才多大呢?
别的先不说,厂长的老上司,他就给推荐这样一个小女娃娃去给人治病,别人肯定会觉得你不重视他,甚至是在消遣他!而茵茵也会因为自己而处在一个相对危险的环境中。
陈汉民陡然醒悟过来,一脸羞愧的看向刘菊芬,“嫂子,是我错了,茵茵还小,确实不该将她拉入这些是非当中。”
陈汉民和刘菊芬的对话陈茵确实没有听到,她正在跟陈佳妮告别。
“要不然茵茵你跟我一起回去得了,我担心我回去还是插的不好看。”她苦恼的瞅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相思豆。
“没事,你就回忆着插,等过几天我就过去了,到时候再帮你看看。”陈茵其实觉得陈佳妮一定会插的很好看的,昨儿一晚上陈茵都在跟她说插花插瓶需要注意的点,陈佳妮在这一方面也是相当有天分的,陈茵稍微一点拨,她就明白了。
陈佳妮不甘心的点点头,“好吧,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舍不得我,是不是还巴不得我早些走呢?”
“怎么会?我自然也不舍得你呀,但是再过两天我不是也要去你家拜年了吗?”很快就要再见面了,哪里就要这般不舍了?
目送陈汉民一家离开之后,陈茵他们回家将家里打扫了一番,虎子这会儿已经累的不行,先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