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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二猛地上前一步,将外衫脱下来往少年头上罩,同时冲着6长亭怒目而视,“你做什么?”怒吼完之后,程二倒是渐渐冷静下来了,他意识到了,6长亭就是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操控雨水从天上落下来,就为了故意折腾他们。
少年伸手推开了程二,“无事。”
程二面上闪过愧色,连忙向6长亭道了歉,“是我无礼了。”
没事,反正最后给钱的时候大方些就好了。6长亭转过了身,没有搭理他。
等程二之后醒悟过来,误会了他太多次,那程二心底肯定会更觉愧疚,愧疚之下必然就会加点钱。结局皆大欢喜,这样挺好的。何况之前让程二摔那一跤,就已经偿还够了呢。
“风水中,要寻一处好的地方,要看的便是山水。”6长亭指了指山峰,指了指凹地上的一弯溪水,这弯溪水倒也奇妙,难以瞧见源头,流动的方向也是绕着山峰而去的,这样溪水便不会轻易曝在人的视线中了,从而也就降低了这里被人现的可能性。加之山峰隐蔽在两侧,这里的确颇具隐秘性。
“山水环绕聚气,聚灵气于此地。”6长亭指了指脚下的凹地,“因而草木滋长。”
少年和程二的目光跟着6长亭的手指转了一圈,默默点了点头。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瞧出这个地方,的确给人以山清水秀、灵气充沛之感,没有人还能身在此处的时候,说出这个地方很糟糕的话来。
“敢问夫人性情如何?”6长亭突然道。
少年有一瞬间的错愕,他皱着眉细细思量一会儿,道“我……我不知。”
这回答可有些怪异,哪会有不知道自己母亲性情的?不过6长亭也依旧没多问下去,他只淡淡道“山水怡情之所,对于夫人来说,应当是会让她喜欢的安眠地吧。”
少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此处水环山去,去势内敛,又受山峰庇佑,再安全不过。”6长亭顿了顿,方才又道“总而言之,这里是个好归处,足够隐秘安全,还能福荫后人。”
许多人都爱听那最后一句话,他们希望自己的父母先辈死去后,也能挥剩余的价值,葬在福穴之中,那可不就是福荫后人吗?
因而,6长亭犹豫一下,还是加上了这句万金油的话。
少年再度点了点头,他站在那里,任由雨水落在自己头上,一阵凉风吹来,6长亭都觉得那丝冷意快扣到骨头缝里去了,偏偏少年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犹如风中一杆枪,半点不动摇。
半晌之后,他似乎是满意了,于是收起了打量的视线,道“那就在此处吧。”
少年的手动了动,6长亭这才看清他一直没有拿出来的左手,竟是还拎了个篮子,只是因衣袍盖住了,他又极少注意那少年,这才没有注意到。
程二接过了篮子,毫不顾忌地双膝跪地,他按了按面前的土地,道“就在这里挖下去吗?”
6长亭看得目瞪口呆,到这一刻,他已经可以认定,这二人是完完全全的门外汉了。
寻中了穴,还要找准结穴处,最后点穴才是啊!
而这两人却是全然不知这个过程。想一想那老瞎子竟然连他们俩都没能骗过,手段该拙劣到了何等地步。
“等等!”眼看着程二掏出了随身的刀,就准备开始往下挖,6长亭立即出了声。
“还要等什么?”这一次程二倒是有耐心多了,大约是他不想再冤枉6长亭一次了。
“风水学中讲究一个结穴,知道何为结穴吗?乃生旺之气在一定位置聚集形成的地域。唯有葬在结穴处,方可能风水局,你这样胡乱藏下去,那有什么作用?”6长亭上前几步,他抬起脚尖轻点几下那块区域,道“在此处挖吧。”这样勉强算是给人点了穴了。
少年顺着6长亭的脚尖看去,现那处土地微微凸起,显得有些不平。少年并不敢小瞧6长亭,能以此谋生,将自己捯饬得这样干净,还气势不屈于人,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人物,哪怕年纪小,那也不能小觑。所以此时少年相信了6长亭的话。
少年低声道“那便依照他说的去做。”
程二点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只是还不等他往前走,6长亭又开口了,这回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儿惊讶,“你还真打算用刀挖下去?去附近农家借个锄头吧。”
程二也是一时间脑子被其它东西填满了,这才没有想到,此时听6长亭说起,不免脸上闪过赧然之色,“那劳烦你等一等了。”此时程二心中的天平也渐渐朝着6长亭去倾斜了。
毕竟6长亭的谈吐、行为,都让他显得不像是个十余岁的小孩儿。
程二去借锄头的时候,6长亭回头看了一眼少年,那少年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在用尽力气来记住这个地方。他眼底的血丝越明显,给人以落寞之感。如果6长亭此时二十来岁,那他一定会觉得少年的模样还挺让人不忍心的。只可惜,现在他也就十来岁,于是6长亭就眨巴了两下眼,最后挪开了视线。
少年突然低声问道“你叫什么?”
“6长亭。”
少年有些惊讶地轻呼了一声,大概他根本没想到,一个小乞儿还能有这样正经的名字。
正在说话的间隙,程二回来了,他拎着锄头、铁铲一路狂奔,手臂上的肌肉拱起,让袖子都跟着鼓了起来,不过等他跑到凹地中来的时候,连气都没有喘一声。这可就实在有些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