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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医生,这里。”之清在之讳被接过去的一刹那,仿佛自己全身的力气也一并被抽离掉。
“你是家属对不对?”
“是,是的。”
“跟车子一起走。”医生急急地嘱咐,将担架抬回救护车。
之清跌跌撞撞地跟着爬上去,脚软到发抖,坚持到医生对之讳做好简单的检查,才敢问:“为什么他会昏过去。”
“因为疼痛,还有受惊,可能更是因为看到家属感到,心里头放松,所以保护性地昏厥。”医生用生理盐水对受伤的眼睛又做了一次冷处理。
“我打个要不要紧,他的眼睛能不能保住,医生,你要尽全力救他,不要让他瞎掉。”
“你一直用干净的水在帮他处理?这样子的做法很正确,伤害已经减到最小,油漆没有凝固在他的眼球或者视网膜表层。”医生看到他象打摆子似的簌簌发抖,伸手过来拍一拍他,“眼睛不会瞎的,这一点我完全可以保证,你做的很好。”
之清拉起衬衫去擦自己那张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脸,然后很努力地将狂跳的心往下压。
“你吃一颗这个。”医生好心地把药丸递到他手里。
之清疑惑地看着手心小小的药片。
“吃下以后能多支持一下,不要在病人倒下前,家属先倒下去。”
之清一听,仰脖子将药片吞下去,再一次问:“医生,他的眼睛一定会没事的,对吗?”
医生很确定地点一点头。
36 头发,慢慢会长出来的
之清坐在医院走到的长凳上,手机按过一个又一个的电话,通知二哥,小五还有叶闲所在医院的确切位置,一直到手机电池耗尽,医生正好从里面出来,他连忙收起手机,走上去问:“医生,我大哥没有事吧。”
“我们已经替他洗眼消毒,上药包扎好,大约一周后可以恢复,不过视力可能在短期内会稍微有所损伤。”医生耐心地回答他,“他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现在已经替病人注射镇定剂,醒过来时眼睛会疼痛难忍,还是让他今天晚上好好睡一觉,家属最好陪夜。”
“是,是,谢谢医生,谢谢医生。”之清眼瞅着之讳的病床被从手术室里退出来,赶紧跟过去,紧握住他露出被单的之间,很凉很凉,之讳苍白着张脸,长长的睫毛盖下来,一圈阴郁的影子。
“头发里的油漆一时不能清理,我们已经请师傅过来帮他剪断了。”随行的护士好心地说,“放心只要人没有事情,头发很快会长回来的。”
之清默默看着之讳短得刺刺的头发,无力地点一点头。
头发很快会长回来的。
但是,大哥受伤的地方又何止是眼睛。
他知道是谁对他下的手,一定是这样的。
才刚挪动好病床,之清替他加了一床被子,大哥的体温低得有些不可思议,之维和之迭已经双双赶过来,之维面色发青,喝问道:“怎么发生这种事情,是谁做的,有没有报警?”
之清怕他的嗓门吓到其他的病人,连忙拖着他到门外,低声说:“大哥昏过去之前,叮嘱说不让报警。”
“怎么不让报警,是不是不相信警察的能力啊,不行,我回去找局里的人一定要稽查到底。”之维恨得咬牙切齿的,店铺还是家里的老铺子,那一带知道以前的主人,哪个不是异常客客气气的,敢动这种手脚的,来头一定不会小。
之迭抱手靠在墙边冷冷地说:“二哥,大哥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他知道是谁做的,他不想为难那个人。”
之维挑高一条眉毛:“哦,你又没在现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见过他的那个朋友,三个应该也见过。”之迭回想起大哥身边那个男人的脸,以前人家都说女人长得太过于漂亮就是祸水,其实,男人也有长到祸水样的,他进病房转一圈,拉起床头的病情报告仔细看一下,又转出来,“医生已经注射过镇定剂,大哥会一觉睡到天亮,我们都待在这里也没有意思,二哥,我和你先走,明天你来顶三哥的班。”
之清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之维留在这里只有帮倒忙的份,他还真怕,问东问西,像盘问犯人似的将他从头到脚问一遍,连忙点头:“二哥,你们都回去,我一个人陪夜就可以,明天再过来换我。”
之维嘴巴动一动,还想说什么。
“小四一个人在家里,二哥,你今天回去陪他。”之清搬出之天来做挡箭牌,“他独自在家,我总不太放心。”
之维想一想:“那好吧,小五你乖乖回学校去,我回去陪小四。”
“千万别在小四面前说大哥出事情,一定要守口如瓶。”之清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两句,送他们一直到电梯口,叮一声,电梯门打开,叶闲正好搭同一班上来,看到之清身边的两位,非常识相地先站过一边,直到电梯门再次合闭。
“你大哥还好吧?”叶闲的外套搭在手臂,另一只手是打包的便当盒,“我猜你一定什么都没有吃,替你带了一份上来。”
之清被他这么一说,果然感到饥肠辘辘,找个位置坐下来,打开盒盖,居然是冒着热气,酱烧排骨,番茄炒蛋,烩双菇,还有几个油爆大虾:“很丰盛啊。”
“我多挑了几种菜,喜欢的话多吃一点。”叶闲里在他身边,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
之清拿起配备的勺子,挖一些饭菜送进嘴里,味道还不赖,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饿的缘故,比平常的便当美味许多,塞的满满一嘴:“叶闲,你怎么不坐下来?”
“我站着就可以。”叶闲的声音好像带着一丝倦意。
之清抬起头来看他:“怎么了?”
“没有什么,有一点点累而已。”叶闲举手抹一把脸,身体斜斜靠在墙上。
“那你快点回去休息,这里没有事情,我家里人也都回去了。”之清转眼把半盒子都狼吞虎咽下去。“吃完饭,我进去照看大哥。”
叶闲垂眼看着他的发顶,之清的头发原来很是浓密,因为发质软的缘故,所以平时不叫人注意,都说发质柔软的人,心肠一定也很软,小时候那个受到欺辱躲起来偷偷哭泣的之清,也不愿意向老师告状,他的手在无意识间,已经伸出去,摸一摸之清的头顶,沿着后颈柔和的线条而下,掌心的温度与肌肤的相互融合。
之清正大口大口吃得欢,被他这么突如其来的一摸,手里的勺子差点飞出去:“叶闲,你要做什么?”
叶闲略有些讪讪地将手收回去:“之清,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之清的脖子压得更低,很轻地应了一声:“是。”
我知道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小四,我们再次相逢是,你说你回来找我,眼睛亮得那样好看,我以为那便是喜欢,但是当我看到你流连在之天身上的目光,才顿然惊觉,那才是真正的喜欢,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
如果,我不带你回家,你不曾看到之天,你喜欢的那个人会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