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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素卿这一睡就没再醒来。
张秀英醒来,像往常一样轻声叫了她很多声,她也没有如往常一样缓缓睁开眼睛说“张秀英,我还活着呢。”
张秀英脸色一僵,她去看沈素卿,她睡得可真好啊,嘴角翘翘的,神态那么平和,她昨晚一定做了个很好很好的梦。
“我们素卿啊……”张秀英声音颤了颤“我们素卿已经见到爸爸妈妈了吧。”
她缓慢下床,开门,先敲了凌白的门,又去敲了宋聆秋和姜怀夕的。
随后又打电话给程勋书。
黎烟青很快收拾好,去接程勋书过来。
在这个过程里,张秀英平静地梳洗干净,穿了一套沈素卿前两天给她选的新衣服。
她站在门口叫姜怀夕“怀夕,你来帮我。”
换衣服的时候,宋聆秋也过来帮忙了,沈素卿还是笑着的模样,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三个人都没有哭,好像到了这个时候,眼泪自己藏了起来,就算想哭都哭不出来。
沈素卿先前就说了,要穿她在涠洲岛穿的那件黑色婚纱下葬,张秀英一一都应了。
她也说自己真走了的时候,就安安静静的,只他们这几个亲近的人知道就好了,不要打扰其他人,也不要去通知谁,更不用挑选什么好日子,弄什么仪式,简简单单地来,简简单单地走。
张秀英全都答应了。
程勋书赶来的时候,张秀英她们刚给她换好衣服。
程勋书进来,站在床边失神了好一会儿,最后哽咽着说“秀英,别难过,你别难过,她是去过好日子了。”
“怎么能不难过呢。”
张秀英眼里终于有了点泪花“只是我们纵然分离了那么多年,却也留了时间来好好道别,勋书,已经很好了,是吧,这世上那么多人,大多走的猝不及防,给人一点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又有那么多的人,走的痛苦不堪,她在睡梦中走的,你看她,嘴角还带着笑呢,已经很好了,活着的人难过一点没什么,你说是吧?只是难过,心里没那么遗憾,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执念。”
程勋书哽咽着嗯了一声。
他们用了短短三天的时间送走了沈素卿。
墓地是她早就挑好的,她的父母,张秀英的父母,她们的朋友唐玉英和她的丈夫,彼此之间隔的都不远。
骨灰放进去的时候,张秀英对宋聆秋说“聆秋,咱们去看看你爸妈吧。”
姜怀夕忽然说“我想回去一趟。”
“好。”张秀英拍了拍她的手“怀夕,不要乱想,在家里看看就回来,回咱们家来,知道吗?”
姜怀夕的眼泪猝然而下,她忍不住抱住张秀英“张秀英,你也不要难过。”
张秀英拍着她的后背“咱们都能难过,但不能难过太久,知道吗?”
姜怀夕没回答,只是又去抱了抱宋聆秋。
“宋聆秋,你也要好好的。”
宋聆秋心里难过着,没怎么听进去她的话,只是说“嗯,我知道,早点回家。”
姜怀夕转身离开了。
她今天穿的是沈素卿最喜欢看她穿的那套裙子,看着就像春天一样充满希望。
她一步步地走过墓园,浅风温柔地拂过她的身体,姜怀夕想起初见沈素卿的情景。
那时候她心里其实还想过,面前的女人可真美。
再后来,沈素卿在风雪中朝她伸出手,对她说“小丫头,我可是有要求的。”
那时候她心里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自由而又富有的人呢,她的人生那么轻而易举,一定很快乐吧。
再往后,她们开始旅行。
她才知道,原来沈素卿苦了那么多年啊。
往事历历在目,墓园里不知道是什么人在放声大哭,姜怀夕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陈酌颂从昨天开始就在给她打电话,即将踏出墓园的那一刻,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沈素卿墓碑的方向,接通了陈酌颂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