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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一行人在营房内巡查了一圈,营中各处不时有巡哨的监营军官和正领管带出没,每一个“正领”的居住区内,由正领管带安排手下的几个副领轮流巡夜,监营军官带着军法兵监察。
夜间是最容易生意外的时候,奸细,火灾,营啸,考勤,违纪都要检查,一旦被监营抓到,不仅违纪的士兵会受罚,生隐患的区域对应的军官也会被追究。轻则罚饷,重则革职,甚至是斩。
郑成功在陈魁的引路下,很快绕着士兵的营房区域巡视了一圈,快走到尽头的时候,陈魁低声问道“藩主,这是最后一排营房了。”
“你们做得很好,军中之事就是要如此,不能有一点疏漏。”郑成功点头夸赞了一句,然后又问道“建营以来,多久起巡箭查夜一次?”
“一月之中任选两日的午夜。”陈魁当即回答,紧接着又道“末将这就让人起巡夜箭。”
巡夜箭是响箭的一种,专门用于训练军队的突反应能力,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夜袭,每一次“巡箭查夜”都会弄得整个军营的士兵精神紧绷,大部分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都不可能好好休息,但这是不得不做的模拟训练。
“不必。”郑成功笑了笑,又道“等明日之后,本藩走了再说,后日也行,你们自己安排。起巡夜箭,一定要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才有用,如果你们这些练兵的平时不想方设法地去算计他们,到了战场上鞑子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末将遵命!”万礼和陈魁听罢,同时拱手抱拳应道。
“去那边办公的营房看看,检查完那里,右卫就不去了,本藩相信你们练兵的本事,大家也都回去好好休息。”郑成功对陈魁说道。
说罢,一行人又朝着办公的营房走去,那里是另外的一个小院子,整个军队的运行和管理核心都在那里办公。
“都已经一个月了,还没有处理完那些琐碎的事情吗?到现在了还有人在办公?”郑成功刚刚走进院子,就看到了其中的一个房子里还亮着光。
看到有人任劳任怨,免费加班加点干活,他自然不会不高兴,反而还要鼓励一番的同时表示欣赏和关心。但如果是因为之前各部门新立,交接扯皮的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的话,那他可会养一群废物。
陈魁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监纪,大饷司,还有监营督阵的营房就在院子外面,他们若是过了时间还要用办公房,都会在巡夜的军官那里报备,时间精细到刻,绝对不会因此出现纰漏的。”
郑成功听着陈魁的答非所问,知道对方也不确定到底是怎么回事,抬脚就要往里面走去。
说话间,亮着的那个办公房忽然灭了灯,里面走出了一个提着灯笼的人。等人走近之后,郑成功听着亲卫的盘问,才知道是张泰兴。
张泰兴一看到是郑成功,赶紧上前行礼,郑成笑了笑,然后就把对方拉到跟前,关心道“天气那么冷,泰兴你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干活,谁是你的上官,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藩主误会了,是下官自己想尽快处理完今日的账,自己要干的。”张泰兴一听,赶紧解释道。
他今日负责饷的时候,以为自己在郑成功面前好好表现了一番,还得了对方的肯定,备受鼓舞。所以晚上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要直接把一整日的账目都核对清楚。他要向所有人证明国姓爷没有看错人,更是要将来能在郑成功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
“你自己要干的?”郑成功又接着关心道“是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吗?”
“不是,藩主,是下官想要多干点,冯参军说过,这是看不见的战场,我在这里多尽一份力,将来将士们在战场上就能多杀一个鞑子!”张泰兴义正言辞道,眼神里满是期望和骄傲。
郑成功听罢,当即点了点头,示意陈魁自己带人接着完成最后的检查,他则和张泰兴一面走一面接着聊:“本藩果然没看错,我们大饷司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国姓爷谬赞了,这都是下官的职责所在,不敢邀功,更不敢以此自得。”张泰兴赶紧谦虚道。
“好,居功不傲,默默奉献,一片赤子之心,大明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才俊啊!”郑成功扭头对着甘辉,万礼,周全斌等一群大将道。
诸将自然也是一阵应和,纷纷夸起了张泰兴,万礼甚至觉得面前的这小子能直接官升三级。
“你刚刚说到了看不见的战场,本藩也听冯参军说你一开始其实还有点抵触。当然,本藩不是要怪你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这段时间想明白了吗?本藩为什么要派你到这个位置,而不是派你上战场,或者换别人?”郑成功又就着张泰兴的话继续说道。
“下官想明白一些了,但也没有非常明白。”张泰兴似乎是因为如此安排,还是有些不忿“下官确实是读过些书,处理这些事务也更容易,但下官还是觉得能上战场最好,大明男儿就该在战场上逞英雄!”
“那你说说看,我大军为何全军将士都是英雄,为何如此敢战勇战,以往的朝廷官兵就遇敌即溃?”郑成功依旧面色亲和,这让张泰兴没有因为是面对着的是国姓爷而太过紧张。
“呃,嗯......下官觉得,是因为国姓爷您练兵有方,赏罚分明,而且军纪严苛,士兵平日里用力训练,到了战场之上自然勇猛无敌。”张泰兴回答道。
“确实是明白了,但又没完全明白。”郑成功又笑了笑,又道
“你说的这些确实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粮饷,大军没有粮饷,如何训练?如何赏罚?又如何保持军纪?没了这些东西,战场上士兵又凭什么拼命呢?
所以,本藩才会调你到这个位置,以往朝廷的官兵为何不能战?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层层克扣。
京师的粮饷出之时,朝堂上的文官克扣了一份,到了地方又被克扣,然后便是军官从上到下一路盘剥,一两银子的军饷,到了士兵手上恐怕还没有二钱。这样的军队,饭都吃不饱,你觉得能打胜仗吗?
这就是本藩派你到大饷司的原因。你这个人刚正公平,而且有个好舅舅,你来核查军饷账目,没人敢贪敢瞒,他们都怕你呢!
本藩知道,以你的聪明自然猜得到军中无人敢惹你,都怕你,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你的身份,不敢对你使坏。但本藩希望,以后等你到了更高的位置,那些贪赃枉法的家伙怕你,不是因为你舅舅,是因为你自己,他们怕的是刚正不阿的张泰兴。”
“是,下官绝对不辜负藩主的信任。”张泰兴听到最后一句,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心中更是斗志昂然,好像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郑成功把他安排到这里,自然是要好好利用他张名振外甥的身份,用外人来监察,过火了就是张名振的锅,做得好张泰兴还会感谢他的提携之恩。反正里外郑成功都不亏。
“行了,你明白了就好,回去好好休息吧,别累坏了身体。没有好身体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郑成功将人送到了营房门口之后,笑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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