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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第一批休年假的士兵开始放假,近两万大军涌入了各个县城附近逐渐繁华的年货市场之中,进一步刺激了本就已经十分火热的年气。
两个月的军饷,数次大胜的赏赐,窝在军营中苦练了两个月,这些手中几乎都有着近十两银子的郑军士兵全都被憋坏了,除了被禁止的赌坊以外,妓院,酒楼,食铺全都挤满了他们的身影。
为此,总理监营杨世德只得将大督阵王孔严派出,还抽调了一部分监营监纪兵协助,在各处年货市场上巡查,以免其中的一些士兵欺行霸市。
毕竟,这些彪悍的勇士相当一部分出身海盗,经过训练之后在战场上确实勇猛,但只要稍微放松,军纪就难以控制,特别是喝了酒之后。
郑成功安排了三批轮休,每一批三天假期。一来是因为军事压力依旧存在,他不得不防,二来也是要让这些辛苦训练的士兵能够把积攒在手里的钱花出去,释放压力的同时促进漳南经济的进一步恢复。
其实不只是士兵,郑成功为了建设这块得之不易的根据地,短短两个月内投入了数十万两白银,并以工代赈,放粮食和棉衣作为报酬,这些财富和物资大部分都流入了普通百姓的手中。
漳州府城因为成为了明郑的政治中心,居住着大量的文武官员家属和仆人,产生了巨大的商业需求,除了郑成功为了稳定基本物价,让洪旭主管设立的“棉粮综合商社”以外,还有大量当地乡绅富商新开设的各类型店面。
而这些店面所在的房屋如今大多都归了官府所有,是卢若腾战后亲自主持,征集流民修缮的,完工之后还凭着自己曾经的身份作保和租金优惠,引进了第一批入驻的商家。
这个时候,闽南局势依旧紧张,自然没有人会花重金买下这些店面,但明郑大小文武官员家属的入住,给观望局势的商人打了一剂强心剂,面对如此庞大的商业需求,每季一付的租金风险根本不值一提。
漳州府城的街道上,早已经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从腊月二始,这里每天都是热闹的赶集,勾栏酒楼到处都有人唱戏说书,一片繁荣景象。
上街采买年货的行人相当一部分都换上了新衣,特别是那些官员和地方大户家的子弟女眷,锦衣罗裙,金银饰,俨然就是士兵以外的绝对消费主力。
而与熙熙攘攘,喧哗不止的集市不同的是,“招讨大将军府”的内院里,却安静得出奇,只有十几个执勤的士兵正在站岗和巡逻。
郑成功正躺在屋内一张铺着熊皮的木椅上看着手中举起的新式地图,这是他让蔡福专门安排人去画的,上面标出了漳南六县,甚至是更北地区的主要城镇,山脉,河流和道路情况。
他很早就想要组织人马去绘制这种实用的地图了,但因为万事皆是初立,人手和经费都十分紧张,可靠且能干的人都派出军队和民政了,事情便也就耽搁到了如今。
一双玉手轻轻按住了郑成功的额头,然后又轻轻揉动,郑成功感受到手指上些许老茧的摩擦之后,笑着将手中的地图放到一边,然后闭上眼睛。
“叫你别累着,你就是不听,别到时候鞑子还没杀光,就把自己的身子给累坏了。”布裙竹钗的国姓夫人董酉一面轻轻按着自家夫君的额头,一面嘟着嘴嗔怪道“还在担心议和的事情吗?”
“也不单是议和,咱们这盘棋走得太险了,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郑成功轻轻叹了口气,虽然他占了些便宜,但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清廷想要逆转局势太简单了。他心里最担心的还是陈泰识破了他瞒天过海的计策,清廷在潮惠二府提前准备,让他筹划已久的西征功亏一篑。
“而且,大战在即,军中府中的事务确实繁多,这几十万生民都看着本藩呢,本藩哪里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多一份谨慎,便少一分疏漏罢了。”
“妾身知道,藩主心怀兴复大志,可这天下除了藩主,可没人扛得起驱除鞑虏的大旗了,若是藩主累坏了身子,且不说这漳南的几十万生民,便是日后天下九州四方的亿万百姓,又能靠谁?”
郑成功听了董酉的彩虹屁,虽然心里清楚是对方故意说来让他开心的,但依旧十分受用,开玩笑道“那本藩就放下那兴复天下河山的大志,把大权交给四叔,安安心心做个富家翁如何?”
董酉听罢,直接哼了一声“你若是这种心无大志之人,老娘当初还不进你郑家的门呢!”
“哈哈哈,那军国大事,哪有不忙不累的。倒是酉姑你,平时别太折腾了,纺布缝衣这些事情交给别人干就好了,不然府里不是白花那份雇银了吗?”郑成功拍了拍董酉的手道,这几个月的相处,他也了解这个国姓夫人既贤良又较真彪悍的性格了。
早在郑成功奉隆武皇帝的命令镇守仙霞关开始,董酉作为国姓夫人,便随侍军中。为应付军需之急,支援前线将士,每日亲领姬妾婢妇纺织布匹,缝纫军服,制作甲胄。后来,战事愈紧急,为稳定军心,董酉还主动捐出了金银饰充当军饷,更没有再穿过绫罗绸缎,戴过金银饰。
董酉既贤惠治家,又能监察军需,安抚体恤文武官员家属,这让郑成功得以专心四方征战,而作为国姓爷背后的女人——国姓夫人在军中府中同样都享有很高的威望,洪旭,甘辉等人都心生佩服,可谓“女中豪杰”。
“经儿最近怎么样了,有好好读书练武吗?”郑成功又问道,他记得这小子喜欢人妻,心里特别提防了一番。
“有复甫管着,锡范陪着,自然每日都有长进。”董酉说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面色微红道“枸杞,党参和红枣妾身都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全都是上等的货。”
郑成功依旧躺在摇椅上,并没有看到董酉脸上的变化,只是平静道“嗯,甘辉那小子现在还没生出个一儿半女出来,本藩得帮帮他才行。酉姑你今晚拿来这,本藩明日亲自给他。”
“哈?”董酉一愣,一脸惊讶。
“嗯,怎么了?”郑成功刚想扭头看过去,就被董酉那双有力的手给按住了。
“没事,没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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