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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来到九月下旬,临近学期末,那场改变人生的升学考试在十一月中旬就要来临了。宋骊回学校前,在城里买了一大背包的纸,她准备在学校挤出时间把脑子里关于生命研究的东西尽量写下来。课堂里似乎蔓延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气氛,原来有说有笑的时刻全被默默背书声,笔尖摩挲纸面声淹没。同学们都为了升学“征战”得昏天黑地。此刻正是没人打搅宋骊的时候,她便顺理成章的掏出纸笔在课堂里回忆起来。她在第一张纸上写下生命研究四个大字,全当是资料的标题,按着由小到大的顺序开始回忆,先从生基开始,再往后是生基构成的各个器官,再到完整的人体结构,其中自然也囊括了生育,育等知识。宋骊想得很美,现实却远不及想象来得那么美好,便只拿生基这一部分来说,原来整整一本书的描述与爷爷的教诲,在她脑子里只剩下简简单单十几页纸就记录完毕的东西。她从来没意识到,短短一年的时间,原来熟稔于心的东西竟能忘却得如此之快,幸亏平时还总是在心里稍微念叨一些,不然忘记得更多。于是她的回忆变得艰难了起来,相比于同学们的埋头苦学,宋骊在脑海里捞针似的总结让她看起来比其他同学还要辛苦。她认真的模样似乎也激励了班里的同学,毕竟获得免试的人都如此努力,需要考试的人就更没有不努力的理由,她认真的模样似乎把冯老师都骗过了。在通过几次模拟检测的对比下,冯老师才察觉到里头的猫腻,虽然宋骊的魔法测试依旧是名列前茅,但是比试成绩确是一次差过一次。即便有免试资格,冯老师也替她捏了一把汗。冯老师跟宋骊说过,就算拿了免试的资格,也不能太放弃学业,升学考试还是要参加,至少各科成绩拿个及格,万一成绩太差别人不收了就麻烦,毕竟解释权归举办方所有。这其实是冯老师的激将法,往届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对于魔法师而言,魔法永远是最重要的。不过冯老师也是出于好心,毕竟能学些东西比无所事事要好很多。他并不知道宋骊在写那些关于生命的东西,但每天也都看到了宋骊的努力,问起宋骊忙着什么的时候,宋骊只说挑喜欢的东西学。
时间逼近升学考试,宋骊的东西离整理完还差很多。有很多个晚上她都梦见考试得了零分,旭城学院真不要她了。或许是时间临近,内心的紧张作祟了,另一方面也因这些噩梦时时困扰着她,于是宋骊索性放下笔杆,拿起久违的课本学了起来。关于升学考试,以平时的教学形式分为两大部分,分别是笔试和操作测试。操作测试要求比较严格,考试有三个项目,分别是魔力储量测试、魔法精准度测试以及身体素质测试。每项满分都是一百分。魔法测试部分,所有的学校都要求三项成绩总和要过总成绩的六成,而对于一些实力强大的学校,更是在小项上做了要求,比如旭城魔法学院,要求魔力范围达到十米以上,光凭这一点,就有好多学生与旭城学院无缘。而笔试部分,包括文字、算术、理义,共计五百分,其中理义由三部分组成一堂测试,分别是德行、魔法理论、以及常识,其他的例如绘画音律平时作为理义的一部分,但是并不纳入考试范围。理义占三百分,要求必须及格。高等学校录取的标准是根据排名制,根据排名择优录取。
临近考试前一周,学校给同学们放了两天假,意图是回家调整心情,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考试。原本没什么压力的宋骊倒是被这些风风火火的举动整得颇有些紧张。最后几天,学校也不再讲课,冯老师跟大家畅谈了以后的美好生活,还说什么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有些孩子听着听着就哭哭啼啼了起来。宋骊只是默默听着,短短一年的课堂时光,和老师同学的相处不能说没有半点情谊,但是她伤心不起来,她知道这一次和学校作别,多半也是和班上一些同学的永别了。比起对遥远东方的家人的思念,这些诀别似乎算不得什么。
有人见她不伤心,便说她是铁石心肠,没人知晓她的眼泪在海边的断崖上已经流干了。
考试开始,来了很多不认识的人,宋骊只知道他们是监考官。操作考试安排在前面。对于魔法的部分,宋骊自然是信手拈来,而身体素质测试,主要测试耐力和爆力两部分,形式是五百米长跑和五十米短跑。于魔法师而言,身体测试反而是最顾忌的内容,毕竟有些人习惯在生活中借助魔法的便利,反而疏忽了对自己身体的锻炼。学校有身体测试这一项也是希望魔法师不要忽视了自身的体魄。与宋骊一道测试的一行人,哪怕已经逼到了自己的极限,也就只能看见宋骊的背影,这还是在宋骊起步后的一会,现自己身后已经没了人,不得不慢下来等待他们的结果。虽然宋骊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龙族不论是在体魄还是魔法上都有远远过人类的水平。在监考官的眼中,宋骊便是一行人中绝对的奇才。短跑一项中,甚至有人赞美宋骊不是在跑步,而是在飞翔。
魔法测试结束,同学们有兴高采烈的自然也有愁眉苦脸的。挥常和失常都是会存在的情况。宋骊自然是那个笑着的人,此时她还不知道等待着她的笔试是有够她哭的份了。近两个月,除了最后几周抓紧时间草草把书本上的内容过了一遍,其余时间都扑在了生命研究上。加之本来也才入学一年,又对理义不感兴趣,所以压根也没记得什么东西。要说《文字》还好,所有的问题好歹还能答上一答,哪怕答案并不准确,也能表达几分意思。《理义》考试又让她头疼,手里拿着笔,嘴里咬着笔杆,不知道该往上写些什么。后来她灵光乍现,想到了一个非常损的主意,把题目里的内容整理整理,加点自己为数不多知道的东西,就变成了题目的答案。老师收卷的时候,瞧见宋骊写的满满当当,加上她的字迹也算工整,脸上竟浮出些笑容,殊不知那字里行间,就没几句正经的话。最后一门是《算术》。算术考完也就意味着整个升学考试都结束了,原本应该以轻松的心态来应付最后一堂考试,可算术这东西,要说理义是无趣,那算术对宋骊而言就是恐怖。考试中,原是老师告诉他们不会做的可以先跳过,可是白色的试纸翻来覆去,愣是没找到几个会做的题。为此宋骊把笔杆子都咬破了,也没憋出几个结果。“灾难啊,真是灾难,早知如此,当初就好好学一学了。”宋骊心想着,可惜不过求天求地也求不来答案。一场如坐针毡的测试下来,那监考官来收卷,看着几乎空白的试纸都摇了摇头。宋骊希望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不过她不能,考试有考试的规矩,只能蒙着脸避免尴尬。
不论结果如何,为期三天的考试终于是结束了,这意味着宋骊短暂的初等魔法学校的生活也画上了句号。因着同学们收拾东西,宿舍与教室也变得混乱了起来,是对匆匆离开的不满还是对终于“解脱”的宣泄?没有人知道,宋骊仍然看见有人将座椅最后摆放得整整齐齐,是否还保留有对学校的不舍呢?宋骊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学校,住在城里的几个孩子提议一起去庆贺毕业,不过宋骊拒绝了,一来棱村离鹿城遥远,二来宋骊还有生命研究的东西要忙。回到家中,深秋时节确实没什么需要忙碌的,宋骊全心全意整理起自己的东西,在等待了约莫半个月的样子,宋骊得到了一封来自学校的信件,内容主要是通知她去取走放在学校的证书,当然还有查阅自己升学考试的成绩。宋骊久违的骑上了慢慢。牛爹牛妈不可谓对慢慢不好,它吃的草料与老牛自然是一视同仁。慢慢还是瘦了下去,或许是乡下条件不够好。不过说是瘦,也只是和一开始吴护法喂养的时候相比。在牛棚里关久了,好不容易牵出去一次,慢慢兴奋得直蹦跶。一路往鹿城去,瘦下来的慢慢脚力却反而增长了似的,风一样的在土路上飞驰。学校里早已经放了假,6续到达的二十来个孩子让空荡而又萧瑟的学校顿时活跃了起来。在办公处的小楼里,宋骊看到了自己的成绩,操作考试近乎满分自不必说,单说笔试部分便能让她掩面苦笑了。《文字》有八十分尚且不错,《理义》得了一百八十分竟然达到合格水平这是她没想到的。虽然做好了十足的心里准备,可是《算术》的三十分还是让她大吃一惊。其余同学自然也有好有坏,反而是钱立有些不开心,明明获得了减分的资格,可是考试结果却仍旧没有达到旭城要求的水平,着实令人叹息。不管开心也好遗憾也好,板上钉钉的事情终归是无法改变。接下来是老师帮着同学们选择心仪的学校,一来而去也拖到了中午。想到不久就要分别,所有的的人都一致同意请冯老师一行人吃了一顿饭。回到家里,宋骊也把成绩给期待已久的牛爹牛妈说了,两人听得都有些震惊。尤其是牛爹,说“你这偏得也太厉害了些,算术三十分?怕是上课睡大觉咯!理义又怎么考出了一百八十?不是一百分的题吗?”
“哎呀,反正结果就那样,现在说又有什么用嘛!”宋骊说。
“你得上点心,虽然你叔我没什么见识,但总觉得你们懂得多没有坏处!好在是你免试了,不然麻烦咯!”
年后,同学的去处也就定了下来,官府为了对宋骊取得的好成绩做出表彰,以鹿城学校的名义为宋骊在藏珍馆办了酒宴。为了这一顿阵仗不小的宴席,藏珍馆早早的就张罗了起来,提前一天告知了不接客的消息,门前新贴的对联与横批字字都是庆贺,又将店里店外都收拾了干净,各色菜品,一早采购的乡下养的鸡鸭,少不了的猪与羊;急送过来的海里的东西,还有那山珍,还有那海味,都备得齐全。孩子们早早的就到了,好些人都只知道城里有座叫藏珍馆的大酒楼,是鹿城最气派的地方,也没有哪一次进来看过。如今也算是开了眼界,未进门前,便是雕梁画栋,那高挂的金字匾,上面明明白白的三个字——藏珍馆。而往里走,踩上的是精细切好的白石,摆着的是漆得亮的酒桌,沿着立柱看上去,头顶有着非常漂亮的装饰。整个看上去是十分契合酒店格调的精致而并非强硬附和的浮夸。丫鬟友好的引着孩子们进了雅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点心与果脯。约莫正午时分,冯老师与校长和校导,连着原来是宋骊三年级的班导蓝老师也被拽着来了。掌柜的即刻安排上菜,先走冷碟,再上热菜。冷碟是南瓜甜饼、炸花生、醋木耳、拌海里帽;热菜是灼虾、煲羊汤、蒸白鱼、金汤菌锅、烩海里鲜、整鸡白切、烧鸭、炖鹿肉、清炒菜心。菜未至,味先行。同学们早已食指大动。
饭桌上,大家欢声一片。牛爹特意置办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裳,带着宋骊挨个给老师敬酒,这一高一低,一个端着酒,一个端着茶,与老师们一一谢过。冯老师开口说“宋骊这孩子十分优秀,是好苗子!去年给咱们鹿城争了光!望以后去了旭城,也同样取得辉煌的成绩。”
“这都是辛苦冯老师栽培。感谢冯老师了。”牛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宋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定要好好培养,等我回去后,再修书一封,给那旭城学院的校长,让他们好好培养宋骊。”校长起身说,眼里尽是对宋骊的看重。
“那真的是太好了,宋骊还不向校长敬酒!”牛爹转头对宋骊说。
“谢谢校长。”宋骊笑着说,把杯中的茶也一口喝尽了。
“校长,大恩不言谢,咱们喝一杯。宋骊的事还请校长上心了!”
“好说,好说。”老头子笑着答应下来。后面又是和其他老师敬酒,宋骊陪着牛爹走完一圈,就去了同学们的雅间,留下牛爹和老师们陪酒。宋骊一进门,已经有同学拉开了一个座位。
“宋骊,快来,坐这里。”拉开座位的孩子说。等宋骊坐下后,钱立举着杯子起身说“恭喜宋骊去往旭城学院上学,也恭喜咱们都有个好去处。咱们喝一个吧!”众人起身端起杯子,有些装着茶水,有些装着薄酒。杯子高举,一饮而尽。
“宋骊啊,以后别忘了我钱立,虽然咱们以前有些恩怨来着!人不轻狂枉少年嘛!哈哈,还希望一笔勾销啦!咱们的同学情谊高于天!”钱立笑着说。
“好啊,你也别忘了当初我还给你报过仇呢!”宋骊笑着说,“去年比赛的时候,那叫石岩的被我关在监牢里打了一拳!”
“哈哈,我就说嘛,那小子不是你的对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咱们谁也别忘了谁哦,不管以后去到哪里,我们都还是一个班的人。”
“是啊,以杯中的‘酒’誓,不管天涯海角,咱们是永远的朋友!再喝一杯。”一位女同学说。
“你那是茶!我的才是酒!”钱立笑着说。
“咱们还不能喝酒嘛!都一样!来吧!”女同学笑着说。又一次举杯,这一次敬伟大而纯真的友谊。宋骊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一路走来,自己隐瞒的秘密与承受的压力,在一声声欢笑中终于有些被遗忘,她自内心的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眼前的一张张笑脸,今时与往日都将是最宝贵的财富。酒足饭饱后,欢笑与打闹的声音在一声声告别之中落下了帷幕。牛爹与宋骊一一送过他们,牛爹回头对宋骊说“你那些老师都是魔法师嘛?都是很好的人啊,我开始还怕他们摆架子,陪不来他们呢!”
“我的老师都是很好的人啊。”
“是啊是啊,对了,你走了一会县令大人也来走了一遭,我还跟他喝了一杯,没想到我一个乡下人还能跟县令大人喝上酒呢!哈哈!”
“叔,没准以后你还能跟旭城的官员喝上呢!哈哈。”宋骊笑道。
“那可就全靠你争口气了,宋骊!”牛爹说着打了个酒嗝。
几日后,远在旭城,宋文心的家中,宋校长在书房里正拿着老友寄过去的书信愣愣出神。不一会,书房外喧嚷了起来,听着像是两个男人,而后房门便被两个中年人敲响,来的正是旭城魔法学院的老师。
“宋校长!你找我们什么事?”
“小鹏老师,郑执老师,坐吧,先坐。”宋校长一手拿着信,一手引着两人落座。又说“今天让你们过来,是为了宋骊同学的事情。”
两位老师坐下后,一人开口道“是那个竞赛第三名吗?之前校长不是跟我们谈好了吗?让她去二班级?”
“是谈好了,不过人家学校的校长来了封信,让我好生关照呢!你们看看。”
“祈求之言有什么好看的。”
“还是看看吧!”宋校长笑了笑。两人不情愿的接过书信,草草过了一遍文心兄别来无恙,距上次会面,已近一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吾校学生宋骊,文心兄或已忘记,正是比赛第三名。此女在吾校日久,吾深知此女性情乖张,不善言辞。然此女天赋甚高,足以弥补心性不足,好生培养,日后必成大才,于你我,于旭国,都是幸事。祈祝文心兄长青。书信上的落款是友武。
“咦?这人怎么看着跟校长你挺熟络?”小鹏老师问。
“友武先生是我的同学。你看他下笔多重,好生培养,日后必成大才。”
“可是校长你亲口说的要把她调到二班级去,如今又想怎样呢?”
“调回一班级吧。”
“可是那姑娘的分数,说句心里话有些入不了眼睛。”郑执老师说,“算术三十分,不是平时上课睡大觉就是考试用脚写的。理义也才是合格的水平,你瞧瞧奢同和石岩那个不是笔试和操作考试都是优秀?”
“郑执老师!哈哈,你是拿我当初说过的话来压我来了!哈哈。不要紧,反正那孩子的实操分数反而是比那两个男孩都要高呢!只要在魔法方面有造诣,咱们也适当宽容些吧!”
“校长,当初可是你亲自安排的,况且我们也再三考虑过,若是宋骊在一班级跟不上趟,可怎么办呢?”
“校长,你不可为了一封信而轻易改变计划。”
“还是改改好了,不管怎么说,那孩子是有免试的资格的,按说即便她所有考试都得了零分咱们也还是要的。反而是咱们先坏了规矩!还是先放到一班级去,让那孩子适应看看,若是跟不上再往下调也还来得及!”
“校长,资料什么的也都定好了,如今又要调整反而麻烦!”
“快去,就这么办!”校长斩钉截铁地说。两人走后,他又看了眼书信,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其实是她女儿宋沁跟他说不愿和宋骊同一个班级,加上宋骊成绩确实不能入眼,所以才心生了让她去二班级的想法,并且也那样做了。可是老同学的书信又让他改变了想法,他就算信不过谁,也不会信不过这三年同窗,胜似亲兄弟的老同学。
往后的时间,宋骊一边整理着生命研究的笔记,一边等待着去往旭城魔法学院报到的时间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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