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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混沌沌,昏昏沉沉,李俊似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会努力的把耷拉的眼皮给睁开,一丝光亮进入他的眼帘,眼前的事物先是迷迷糊糊,然后渐渐的清晰起来……
头顶是黑乎乎的农村常见瓦片房,有不少都破损了,一缕缕阳光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道的光柱,其间有亿万的尘埃在飘荡。
李俊有些晕乎,舌头舔了下干枯的嘴唇,喃喃道“这……这是哪?”昨儿虽然喝大了,但保持清醒的最后一刻,记得清楚,明明是躺自己那柔软的大床上了。
眼下,摸了摸身下的‘床’,好像还是块门板给支起来的,李俊双手撑住被褥,从床上爬起来,打量着屋里的环境,十几个平方的小房间,床头柜边放着一破旧的太师椅,上面放着几件衣物,一根拉灯的线绳绑在椅柄一边。
再过去,是一木窗,不是什么铝合金窗户,还是用塑料纸给包住的,上面都破了几个洞,这会冷风“呼呼呼……”往里吹。
再是那门口位置,放着一马桶,边上是黑黝黝、水渍渍的,隔着几米远都能隐隐闻到尿骚味,看着这陌生却又熟悉的场景,脑海里记性深处那尘封的往事,如开闸的洪水般往上翻涌。
“这……”
李俊表情错愕,一脸的不可置信,他四下一瞧,那边上太师椅上刚好有一块小圆镜,忙一把给抓了过来,往脸上一照。
顿时瞳孔骤缩!
镜子里的年轻面孔,留着长,眼睛都有些遮盖住了,脑袋上却是绑了厚厚的一圈绷带,这……这是伤了?怪不得刚刚脑袋隐隐作痛呢。
看到这种熟悉的面孔,李俊拿镜子的手都是紧的颤抖起来,嘴里念叨着,“这……这不是年轻时的自己嘛?怎么睡个觉,就……就变年轻了?”
这里是自个的家,不过之前早就被拆除,改建新农村了。
还在这迷糊之时,“嘎吱吱……”木门打开一条缝,然后一个小脑袋从外头探进来,是个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脑后绑着俩羊角辫,双颊上可能天气冷,皮肤冻的都皲裂了,红扑扑的,像俩熟透的苹果般,这会小姑娘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也正往他身上瞧。
李俊见来人,激动道“小……小玲?”这是自个家里最小的妹妹。
李玲见她二哥醒来,忙跑进屋,来到床边,道“二哥,你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呢,再不醒,咱爹都要把你送医院去。”
“睡了一天一夜?”
李俊愈迷糊,忙问道“那个,小玲,今天是几号?哪年啊?”
小姑娘还不怎么知事,听二哥问,以为是想着放假呢,便道“二哥,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就想放假了?”
李俊些许无奈,又问道“小玲,二哥今年多大了?”
小姑娘跟看二傻子一样看着自个二哥,讷讷道“二哥,你……你傻掉了?十七啊!咱家前两天刚给你过完生日,妈还给煮了面条,加了俩鸡蛋呢。”
“十……十七?!”
李俊照着自己的出生时间,这么一算,嘴里喃喃道“九一年,九一年……”自己竟然回到了九一年!
这边就要再开口问询。
外头男子粗暴的谩骂声传来,“还钱,今儿要么把钱还了,要么就把你家大闺女嫁给我,就两样选择,自己看着办。”
李俊眉头微皱,道“小玲,外面怎么回事?谁在喊呢?”
小姑娘顿时苦下脸,眼神里都是害怕,道“二哥,是咱村的那牛二赖子,咱……咱家欠他钱,来讨债,还……还要咱大姐嫁给他!”
牛二赖子?讨债?嫁人?
这几样信息汇聚一起,突如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划过,瞬间记起那过往的回忆来。
这牛二赖子就是村里的一二流子,好吃懒惰,胡作非为,不受村里人待见,但也不敢招惹他,就是一混混无赖。
前世的李俊,活到四十出头,回过头来想想自己的过往,直觉得自个不是人,对于亲情,家人,自己的这些至亲太过冷漠,家里爹妈辛辛苦苦供自个读书,才给供出个大学生,毕了业,分配机关单位,也算衣食无忧,留在了城里。
但对于老家的爹妈、大姐、三妹,四妹他/她们却是很少过问,参加工作,结婚后,回老家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更别提孝敬二老,报答为供他读书,辛苦劳作,无怨无悔的大姐了。
他这性子,可能就与家里爹妈的溺爱有关吧,因为家里就他一个男孩子,别说眼下的八九十年代,就是在二十一世纪,重男轻女在一些个农村都是存在,而且非常严重。
男的是要传宗接代,女的都是赔钱货,造成他这种偏执、执拗的性格,觉得她们对我好,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甚至还是必须的,以至于都会把这种性格带到工作、生活中去。
自然而然!
家里人能惯着你,到了社会上,可没人会惯着你,是处处碰壁,稍有挫折,哭爹喊娘,性子柔弱,觉得所有人都是在针对你,他的人生就是宛如在泥泞的路面上踉跄前行,感觉就没一天顺心过。
怨天怨地怨父母,却从不会指责自己,蹉跎半生,碌碌无为,经历过这赤果果残酷社会的鞭笞和折磨,才会明白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回头再想想,自己是多么的混账、无耻、丑陋、腌臜……
操劳过度,爹妈早早过世,大姐嫁给这牛二赖子,三天两头被家暴,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抱着孩子投河自尽,三妹、四妹也受自个牵连,明明学习成绩非常好,家里却没钱供读,辍学,找个农村汉子嫁了,一辈子窝在农村。
这一切,自己却是不管不问!
就像大话西游中的那一段台词——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我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亲情,却也是如此!
失去了,才会觉得它存在的‘价值’,是从你心头给狠狠剐了一下,空落落的……
后悔?
更多是那种痛彻心扉、撕心裂肺的绝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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