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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眼惺忪的懵懂中,她一时之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想活动一下酸软的手脚,就听见姑母哭泣着义愤填膺的骂道:“小蝶可是我嫡嫡亲的侄女,是咱们当成女儿养大的,肖天鹤,你是畜生啊,你怎么下得了手?”
宋蝶顿时浑身僵硬,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终于想起来,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了。蓦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果然是那么的熟悉。可是这一刻,她宁可自己睁眼所见的,是全然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人。
就在这张温馨舒适的大床上,年幼的她曾腻在姑父姑母之间,安然入眠过无数个美好的夜晚。而今天,她竟然就在这里,在姑母的房中,当着姑母的面,跟姑父……
她还有什么颜面见姑母,有什么脸再去求她救她出所谓的火坑?
她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哪怕一觉醒来,她就必须立即穿上粉红色的嫁衣,嫁去商户李家做平妻,也好过如今面对这般不堪的混乱啊!
宋蝶以往所有对姑母不管她的怨恨,在这一刻完全消散的一干二净,只剩下浓浓的愧疚。
可惜她的愧疚尚未来得及表达,姑父的话就彻底将它给敲散了。“你若是不给我下那么重的春-药,让我完全丧失理智,我又岂能动她一个孩子?宋氏,当年你就用这样的方法叫我着了道,对你深感愧疚多年,不但因此没了妻儿,最后连祖宗家业都全丢了。这么些年,我满心自责,却从未怪过你,反而深觉亏欠,处处袒护着你。若非今日,你装病引我来,给我下药,还不小心用重了药量,我哪里会知道当年的真相,又哪里晓得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你一介女流玩弄鼓掌之间。这么多年,看着我儿子儿子不能认,家族家族不能支撑,你是不是很高兴,很骄傲?”被瞒在鼓中二十多年,一朝得知真相的肖天鹤,心中的愤怒,比之觉得丈夫出轨、情人还是自己的亲侄女儿、实在是对不住自己的宋氏,来的更加的激烈。
从迷蒙中醒来,看着房中狼藉一片,妻子还张牙舞爪的抓挠他、咒骂他的那一刻,回想起当年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所有真相全部摆在眼前,完全醒过神来的肖天鹤,是真恨不能干脆先拔刀捅死了眼前这个女人,再引颈自刎万事休,下到黄泉去向肖家列祖列宗谢罪啊!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付出一切换来的女人,竟然是毁掉自己一切的罪魁祸首。
肖天鹤自幼与表妹宋氏青梅竹马,稍大一些便互许情衷,两家大人也有了默契,只待彼此长大,便要结为连理。后来不得已要悔诺娶顺宁公主为妻时,他的确不太愿意,毕竟那时的他,正值意气风发之际,当然不乐意自己成为依靠女人裙带上位的软蛋。可是身为肖家下一代家主,他要承担家族兴衰的责任,要担起肖家军的责任,所以最后,他毅然忍痛惜别表妹宋氏,迎娶公主为妻。
岂料新婚当晚,他才刚与顺宁饮下合卺酒,母亲就匆匆派人来传表妹因他成婚悲痛欲死,只盼见他最后一面的消息。彼时尚且年轻气盛,对心上人又正值愧疚的他到底心软,趁着公主也不虞与他发生什么的机会,便偷偷前往宋府探望。哪知道二人不过是互述衷肠,抱头痛哭一番,却不知为何失去理智,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
事后,他们经过推测,皆尽怀疑是因为那杯合卺酒之故,毕竟那时不单他不乐意这门婚事,顺宁公主同样不太乐意。当时他也只道是皇后生怕他与公主不肯配合,导致联盟不稳,才出此下策,根本未曾多想。只恨阴差阳错,注定了他与表妹的缘分怎么也撕扯不开,心怀愧疚的他,在表妹的哭泣,母亲的要求下,毅然决然的反抗皇后、公主,将表妹纳回府中为妾。还因为委屈她栖身为妾,多年来几乎百依百顺,任由指使。
甚至于最后她忍不住出手对付怀孕生子的公主,也拿自己手中的军权,来换取了她的生命。而后圣人驾崩,太子登基,他与公主完成使命,和离之后,立即迫不及待的将她扶正为妻。之后任由她虐待幼子,也不干涉,最后甚至依从她的意思,将唯一的儿子逐出了家族。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失去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对不起朝廷圣上、对不起祖宗家族,也对不起儿子,只因为要补偿她。
可是,他得到的结果呢?
若非今日历史重演,同样的事情发生,他岂不是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永远也看不清他身边的这个女人,骨子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可惜看清了她,却又亏欠了另一个女孩儿。
他肖天鹤这一生,难道注定了要栽在他们姓宋的女人身上,永远不得翻身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肖天鹤脑海中飞速的闪过过往的一幕幕场景,想到自己这悲剧愚蠢的一生,真是没忍住,掉下了泪水。
宋氏被吓呆了。她自幼与表哥一同长大,三十多年来,即便多次受伤,好几次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也从来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她真没想到,他竟然也会哭。
所有的愤怒和嫉妒,在这一刻全然消散了,唯独剩下的,就是慌乱无措和心酸心疼。
“表哥。”宋氏呐呐的开口喊道。她不敢太大声,也不敢靠近他。她不知道事情过去这么多年,顺宁改嫁、她成为了他的妻子,所有的事情都已然成为定局,过去的一切全部湮灭在岁月的尘埃中,他知道了真相,竟然还是如此的难过伤心,甚至,他竟然会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