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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国寺出来时,正值午后。烈日当空,呼吸俯仰间,陆安便觉身燥体热,完全不比方才之清心写意。
“佛门就是有钱啊,里面能到处装空调。”
“几天不见,不知兄长在玉京山过的如何。过去瞧瞧,顺便……问他借些银钱过渡一下。”
找外面的香客询问一二,陆安往东疾飞,很快在北门附近,找到了极为阴凉的一块地方。
落地面北,见一斑驳破旧的黑黄铜门半隐在丛密桃树林中。多看一眼,陆安不再感到凉快,只觉瘆得慌。
那大门口半个人影都没有,来往行人途径此地,统统蒙头盖脸绕远避退,更兼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此时此刻,胆敢站在桃林树荫下的,就只有陆安一个。
可让他心里毛的,并不是自己的特立独行,而是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桃林深处,有成百上千双眼,正盯着他在看。
借用神识,能很快判断出其中有人,有妖,也有修真者,毕竟他们的眼神和气息,陆安并不陌生。
但其中偏偏就有一种,让陆安格外陌生,且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阴冷眼神。
尽管内心底,陆安隐隐能猜到,那眼神来自何物,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记忆,依旧让他脊背生凉。
特别是昨晚,身处相国寺,刚好就有过那么一段,让他不太舒服的鲜活经历。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妖不怕魔不怕,可是……老子还是怕鬼的啊!”
好在,“它们”的注视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一一消散。
陆安定了定神,只盯着那铜门看,半晌喊道:
“有人吗?我要上玉京山!”
话音刚落,出乎陆安的意料,那斑驳铜门登时便开了道窄缝,一名扎丸子头、系黄丝带的半大女孩,从门缝里边探出头来。
那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表情在陆安看来,倒像自己是门内军部中人,对方是外来客一般。
两人对视一会,陆安摸了摸自己额头,挤出笑道:
“别看了小妹妹,我是好人,去叫你家大人来。”
“哦……”
那女孩下意识地点点头,脑袋往后回缩一半,忽然清醒过来,顿了一下,马上跳身出来,换了一副凛然面孔,一手拿红缨枪,一手指着陆安,冷喝道:
“哪里来的贼人,胆敢来我军部撒野!”
陆安愣了一瞬,只觉对方可爱又好玩,一时童心大,便抱了抱拳,笑应道:
“圣婴大王别来无恙,老孙护送那唐三藏去往西天取经,途径此地,想借芭蕉扇一用,送我上玉京山去。”
女孩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听到最后“玉京山”三个字,心内一哆嗦,忙将长枪往地上一杵,直激起铿锵金石之声,依旧冷冷道:
“好一个孙姓老贼!前些天飞闯玉京宝地,我傅红绫正愁无处问询捉拿。今儿正好,你自个儿投门来,还不束手就擒?”
“呃……啥?你也叫傅红绫??”陆安睁大眼睛,人木在了原地,全然没注意到,头顶正盘旋着一捆闪闪亮的古怪绳索。
趁刚才说话的时机,傅红绫暗暗取出“捆妖索”,正要催念施加于陆安时,听他这话,只觉对方是在故意调戏玩弄自己,冷笑一声,清喝道:
“着!”
傅红绫杀意顿生,那捆妖索更带一道凛冽杀气,直朝陆安脑袋奔袭而去。
下一瞬……
陆安毫无伤,也并未被捆绑束缚住一星半点。
那捆妖索蜷缩成团,竟是稳稳当当地落入到陆安手中,温顺得像一只小猫咪。
整个过程极其顺畅,毫无迟滞,就好像那捆妖索,本就是属于对方的灵宝一般。刚才飞过去并不是为了袭击捆杀,而是……回到主人怀抱。
“怎么可能……”
傅红绫动神聚念,却无半点感应联系。她心内杀意骤消,接替而来的,是一开始、只存在于想象中的无限恐怖。
也因如此,倒还让她完成了自我救赎。不然时间一长,或者杀意更浓、杀气更盛,等待她的,将是令她迷惘终生的惨痛遭遇。
这杀气来得突然,也去得迅猛。陆安只是刚刚感受到了一丝杀意,手上便突然多了样东西。
陆安看了看手中捆索,见傅红绫身子微颤,正想说什么,忽听“嘭”地一声,那军部大门自动闭合,左右桃树伸出枝叶遮掩,很快,那大门甚至完全没了影……
“你,你欺负人!呜呜呜呜~”
注意力被突兀的哭泣声拉扯回来,陆安见傅红绫连手上兵器也丢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又见远处街角,影影绰绰站了不少围观看热闹的人,当时便慌了神。
几步向前,陆安苦着脸道:
“小妹妹别哭了,你先起来!天地良心,我刚才可是啥都没干啊!”
“就是你欺负我,还想抵赖!”
傅红绫指了指陆安右手,“这个是我的东西,被你抢去了,还说什么都没干?呜呜呜呜,你是坏人!谁来救救我啊!”
“哎哎哎……”
陆安一哆嗦,赶紧把那捆妖索往地上一丢,“我要你东西做什么?一根破绳而已,送给我都不要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