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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這鬼地方還是臭烘烘的!’瞎眼老人打了個噴嚏,罵道:‘都看到了吧?你們敢走,下場就是進土龍的肚子!記住,從來沒有人能活著逃出島!所以你們啊,就像書裡說的那樣,既來之,則安之。下船吧,屍神島到了!’
出海以來,易無憂次從裡到外的栗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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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明城外,洛水畔。
夏至前夕的一場風暴,翻江倒海,天地混沌。
渡口的酒館裡,滿滿是避雨候船的人。
南宮化羽一身蓑衣,牽馬站在簷下,望著百步外,宛若煮沸的江面,不知在想什麼。
身後的顧宗義,不顧雨水濡濕身上綢緞,風雨吹亂髮絲,依坐窗邊,手持瓦腕,正在豪飲。‘船,我已經讓人留了好位置給你。五日後便可到鹿都。此刻何不與我再飲一碗?’
南宮化羽回頭,彷彿回到蕭嶺小山坡的酒肆裡,兩人初遇的時候。看著好友,只覺愁雲慘霧中看到一道光輝,淡然,絕塵。宗義,為何總是如此平靜?‘你大哥的事,你不恨我?’他接過顧宗義舉起的酒碗,提起勇氣,問道。
‘他的死,與你無關。我只希望......’顧宗義說著,別開臉:‘你能平安度過此劫。’
南宮化羽眼睛發酸,低頭沈默半餉:‘外面人人都在傳,我父親帶著機關師,叛變了.....’
‘並非人人在傳。’顧宗義語氣忽然篤定:‘只有一個人在傳。’
‘什麼?’
‘簡州太守郭興文。冥靈侯在簡州的遭遇,不皆來自於他?’
‘你是說......是郭興文在散謠?可說我父親是招搖教背後之人,殲滅招搖教不過是在掩飾身份;殺吃心上人,是為了在教中奪權;肅毒軍慘敗,是為了削弱紫孝力量,以圖東山再起;甚至提及我的張娘,說她曾被人告發是招搖教教徒,自盡只是為了掩護與邪教的勾結,這一切,若真是詭計,郭興文圖什麼啊?我們姓南宮的都是武將,向來少理國政,無權無錢,陷害我們,有何好處?’
‘爭.功.諉.過.。’顧宗義淡淡道出四字,頓了頓又道:‘在紫華庭屹立不倒的,大多此道能手!’
‘這......’南宮化羽不諳官場險譎,只覺不公:‘奸胥滑吏,顛倒是非,真真該殺!’他雙拳緊握,泛著水光的眼眶血絲蔓延。
‘化羽,皇帝目光如鏡,怎會從風而靡,看不透南宮家和機關師自紫孝立國,便一直輔弼樂氏,累世功臣,斷不會貿然叛變。’顧宗義安慰著,臉上閃過一絲悵然。
南宮化羽頓覺開雲見日:‘我怎麼忘了皇帝不是傻子......好,我回鹿都,先探清父親在簡州到底發生了何事,再做主張。’
‘船來了。’顧宗義一邊望向水面,一邊從身後拿出一包物件:‘我們家自製的青梅脯。你若暈船,吃一點,會好受些。’
‘嗯.....’南宮化羽凝視顧宗義,也把一物塞到他手中:‘這個給你。你一直不肯收,可我說過送你,就不能食言!’
顧宗義看著手中的半把黃泉,本無波瀾的臉微微一動,想要推開,雙手卻被南宮化羽緊緊握住。只見他喉結一上一下,按下哽咽:‘宗義,自你我相識,無論發生何事,你一直都相信我,待我如初,我真的,真的很高興!鹿都再見!’
船隻乘風破浪,忽然駛遠。
鹿都再見.....?岸上的顧宗義眼睛發澀,只覺指間的半把黃泉隱隱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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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為何放走南宮琦?’顧映月一身縞素,臉色陰沉地踏入顧宗義的書房。
顧宗義坐在案前,正用綢布包裹某些東西,聞言抬頭:‘顧裔之死,是我之過!’
‘大君此話何意?’顧映月大詫。
‘當初毒龍說,大事欲成,須先除機關師。我覺得有理,便與他籌劃如何讓機關師,在我等起事時,不得重用。毒龍先在鹿都謠傳,南宮夫人乃招搖教教徒,本以為皇帝會因此對南宮氏心生嫌隙-此事未成。於是,我和他合計,造出一張假的逍遙散地圖,讓其意外落入南宮夢蓮或其親信手中。我讓你令顧裔,混入肅毒義軍,便是為了推波助瀾,讓他們拿著假圖,走入我們設好的陷阱,尤其是引勝澤軍到險地取散,中伏而亡!他促成此策,立下大功,卻不知在何處露了馬腳,被南宮夢蓮殺害。此事,我也有闕失:竦關一敗,我應該留在簡州,與他一起,配合行事,直到勝澤軍中計!可惜.....’
當時南宮化羽遠遁富州,甚至出關去了六方,以尋找南宮化羽為由,前往簡州的他,不得不與易無憂一道離開,況且......他也是真想尋回南宮化羽。他正琢磨是否要將自己的這點私心告知對方,不料顧映月聽到他的自責,情詞懇切,十分意外,甚至受寵若驚,反而道:‘大君不想向裔兒暴露身分,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得知大君身分者,寥寥無幾。如此方能保護大君,也保密大事。’說著,嘆了口氣:‘犬子罹難.....不能怪大君。’
顧宗義聽罷,心中一鬆:‘雖有喪子之痛,但你回鹿都,切不可對南宮家窮追猛打。冥靈侯雖未回鹿都,為自己辯駁,可人盡皆知,顧裔是被軍法處斬的,此舉已將顧家推上風頭,此刻若不退忍,皇帝會起疑。我們要做的,已經做完,只需等著收成。’
‘臣.....明白。’顧映月忍痛道,此時方想通為何要讓南宮化羽安全離開赤湖。唉,自己的長子死了,卻是用幾乎整個肅毒軍陪葬,算算,也值了......
顧宗義看著眼前一夕之間似乎衰老許多的中年男子,把心一橫:‘顧太公悲子孫之殤,一病不起,一為沖喜,二為薦度顧裔的亡魂,你離家之前,盡快把聯姻完成!’
顧映月愣了半日,明白過來,悽然一拜:‘亨,謝大君!’
送走顧映月後,顧宗義將方才處理的包裹收拾好,交給一名家人:‘這是製好的龍骨和人魚涎,送去鹿都天驕府,不得有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