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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刘元正一觉醒来,只觉得原本腹部难耐的疼痛已经若隐若现,小心揭开包扎一看,竟然已经结痂,自己原本伤得如何心里有数,臀部倒也罢了,腹部那一箭必然伤到了内脏。
想到昨天中箭后还忍痛奔波一日,顿时觉得黄兄的伤药只怕不是凡品,原本以为要放弃的乡试也可以参加了。
正好宁正臣来看他,见他并无大碍,便问他是否一同去访友。
两人很快找到黄庭住的客栈,里面已经入住了不少赶考的学子,有好事的认出“文武双全宁正臣”,一阵喧哗,不少读书人纷纷过来见礼,闹得黄庭早知道了,下楼把他们邀请进房。
接下来气氛却有些尴尬,昨日觉得异常亲切的朋友,今日却觉得稍微有些陌生。
宁正臣暗骂一声自己凉薄,身处险境遭恩人搭救,就觉得如至交好友;脱离险境到了城中,就对恩人生份了。
只得无话找话,“黄兄仙乡何处,可也是来府城赶考的?”
“老家名叫蓝星,离这里太远了,如今只是江湖漂流,看能否找些武功秘籍什么的学学,赶考就不必了,我只是勉强认得字而已。”
黄庭据实回答,态度温和诚恳一如昨日。
“原来黄兄是江湖人士。”
“那倒不是,我原本也是个读书的人,后来因为变故无法继续学业,流落异乡,这才学些功法防身。”黄庭当然不愿自认江湖中人。
“是极是极,黄兄如此儒雅潇洒的人物,本就该是我辈读书人。”
“黄兄若有意继续举业,也可由我等做保,在清江镇落户。”刘元正话不多,开口就愿为他做保,对他确是更亲近信任些。
读书人一旦对了味儿,谈性上来,自然是滔滔不绝,几人又找回了老友知己的感觉。
谈起应试,黄庭只是笑而不语,两人立刻转移话题,谈起诗文,黄庭随意背了两偏近代的佳作,依然让两人赞叹不已,如此人才中断学业当真可惜。
几人聊着聊着,又聊到这曜安知府头上去。
“这知府大人也是个昏聩的,城外山贼害人,城门妖物作祟,城内女子失踪,他这么久竟然半点章程也没有,还问我一个外地考生。我若举业有成入朝为官,这种庸碌之辈必然要参他。”宁正臣愤愤不平。
“你与周知府还不是相谈甚欢?这次乡试,万一是他主考,我们还得认座师呢。”刘元正笑道。
“这种座师弟子滥觞,最是败坏官场风气,吾不屑为之。”
“那你就别想入朝为官。”刘元正依然是笑吟吟的说,“不过话说回来,这位知府大人除了胆子极小,别的坏名声倒也没有,换个贪赃的父母官,这曜安府说不定还不如现在呢。”
“主官不是能员,只想自己安稳度日,便有些清廉名声也无济于事,很多事是被下面的滑吏弄糟的。”黄庭想起上次遇到的两个衙役,插嘴说了一句。
“黄兄这话有些偏颇,所谓上行下效,下面的吏员不知圣人的微言大义,才正要读书人出身的官员以身作则。”
“若说上行下效,我大炎国官场风气日坏,最根源在哪里呀?”
“那当然是因为陛下不知励精图治,只知寻仙问道!”
宁正臣话一出口,早有准备的刘元正就一脸坏笑的捂住了他嘴。
“唔唔,你放开我,这话难道说不得?我若入朝为官,定要劝谏人君,仙道飘渺,人道方真。”
黄庭听得这话,心里疑惑,难道这炎君就是修仙者?虽然对这个灵气充沛的世界有修行之士早有期待,但没想到一国之君可能会是修士。
对这个话题黄庭和刘元正都不接茬,于是只好聊些别的。
“若说麻袋妖是妖物,官府也奈何不得,那为何蟾背山那么近的地方,山贼都不清剿了,那领钱老三虽然武功厉害,总不至于府衙一个能人都没有吧?”
“还不是那知府胆小如鼠,前任知府被江湖高手刺杀,现任知府不仅不敢管江湖中人闹事,还把府衙的捕头弄到自己府里,好端端一个先天高手,经常给他看家护院,闹起麻袋妖之后,更是寸步不离。”
“先天高手?”黄庭眼睛一亮。
“周捕头正是先天高手,原本是随周知府上任的同乡,武艺不凡,对周知府忠心不二,周知府得了先天功法除了上交朝廷,也抄录了一份给他,以他原先的底子轻易成就先天。”
黄庭有些感慨,江湖中人趋之若鹜打生打死抢夺的先天功法秘籍,在朝廷官员手里可以用来赏赐手下,也难怪,国君都可能是修仙者呢,朝廷没有远胜江湖的武力凭什么坐稳江山。
刘元正又来逗他,“你一个读书人打听这些事干嘛?”
“其实我也算半个先天高手来着,我舅父是本城唯一的书商,少年时我在舅父家的旧书柜里偶然找到半本秘籍,当时也是傻大胆,抄了一些词句分开问人,然后照着修炼过一阵,幸得祖宗保佑,没把自己炼坏,反而身强体壮,耳聪目明。”宁正臣有些忸怩的说道。
“可惜只有半本,后面的种种格斗厮杀,真气技巧都没有,本来我也不在意,这次遇险之后我就想着能不能找别的功法借鉴印证一下。周知府说若是能除掉麻袋妖可以借我一观。”
这下黄庭感慨都不知道怎么感慨了,先天功法在豪商的旧书堆里也有,被个懵懂少年随意就翻到了。
这世界的人个个都百脉天通,行走坐卧,呼吸进食都有微量灵气补益肉身,时日久了就相当于轻度的魔力淬体,比起蓝星人类,普遍体质更好也更适合修炼。
“别想什么先天功法啦,目前我们最正经的事是乡试。何况你要是被麻袋妖吃了,依依小姐上哪里哭去?”
“刘兄说的在理,不过黄兄有兴趣的话我舅父家的半本秘籍可以给你借阅几天。”
黄庭顿觉意外之喜,“那可太好了,不知该如何感谢宁兄。”
宁正臣这时候才暴露他的意图:“救命之恩本就不知如何报答,难得黄兄想看些武功秘籍,只管看便是,不过拿到客栈来还是有些不妥,最好还是与我同去舅父家住上几天。我舅父也想当面感谢黄兄。”
“这怕是不方便吧?”
“方便,我舅父待我如亲生!”
黄庭没忍住先天秘籍的诱惑,而且也觉得新认识的两位朋友相当不错,于是跟着一起去书商家做客了。
出门时候客栈的房钱朋友们都替他付了,黄庭本来都打算用撬棍砸扁银币,当成碎银子付账呢。
到了书商家中才知道什么是“舅父待我如亲生。”
书商唯一的女儿看她表哥的眼神比蒂芙看自己还热切,两家人上上下下就等着明年春闱之后把两个年轻人的喜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