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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二人会拿来贴补家用,却不意二人如此不堪,竟学自己花天酒地,简直是可恶至极。
武大公子在痛数了二人一十三条罪状之后,特意将二人咬剩下的半颗金元宝收了回去。
并命府中匠人用玉盘,雕刻了一幅「二蛤蟆落井得金图」,呈放在书房之中,还将那半颗金元宝镶嵌到玉盘中,以警示自己须淡泊明志,不可有骄奢之心。
韩阳和杨天兵二人后来曾借着为武侯府画桃符写春联的由头,设法哄骗武卿人,让她带路去武大公子的书房看过那块玉盘。
原本二人同仇敌忾,想借机摔碎那万恶的玉盘子,但后来寻得那玉盘时,却被那盘中雕刻的两小儿,于井中捉金的情状神态所折服,他二人一致认定,这玉盘上所刻的对方是绝世猥琐之人。
韩阳杨天兵二人在武侯府狂笑半日,画了三百五十六张桃符又写了三百六十五幅春联,肩并肩离开书房之时,还反复学着那盘中所雕刻的小儿形象,作各种丑态。
至于那「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反倒被二人抛诸脑后了,就连那颗牙印斑驳的金元宝,也未曾被二人顺手牵走。
后来武大公子在武卿人写信告知,晓得此事后曾回信笑道,这二小贼行事颇有几分前人遗风。
那半颗金元宝能换来武府上下三百六十五道金符,我武倾城果然是天下第一买卖人。
后来,让书院学子淘洗水井,以免再有旱井藏人的规矩倒是保存了下来。
这边厢武卿人周拂静与韩阳杨天兵四人谈论近日琐事之际,长亭外古道边,坐在青石板上喋喋不休的刘苍刘顼俩小儿,已经早已经从初遇交心,展到要成为一起偷油渣吃的好兄弟了。
而且刘顼已经自告奋勇地接受了,刘苍在他娘舅面前拍着胸脯的包票:成为武侯府上第一任开门人。
他将从明日五更开始,负责武侯府上上下下楼里楼外各扇门窗的开关大事。
他在刘管家面前一会儿拍胸脯,一会儿竖起大拇指口沫横飞,无非是说着自己的聪明伶俐精明能干。
亭中众人听得他和刘管家的一问一答,煞有介事,不由得与路边的一干老妈子小丫鬟们一起不怀好意地窃笑与暗叹:
这涉世未深的小破孩儿,还是缺乏老管家的无情鞭挞啊!
刘管家那微驼的背上,缩成一团的脖子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显然他已经早已沉浸在,又为武侯府赚得一个免费劳力,那巨大的成就与幸福之中了。
当半个时辰后,韩阳、杨天兵与武卿人、周拂静等一干人等,在武侯府外的寨门前分手归家之时,生平第一次见到武侯府的刘顼,明显被武侯府外那高达三丈,阔可跑马的围墙吓得不轻。
他站在深深的城寨门洞中,仰望着五十丈外仿佛高不可攀的武侯府,那上面挂着一方大大的门匾:武府。
那“武”字或许是某位军中之人写的,斗大,将门匾几乎遮了一半。
走得近了,才现原来是那“武”字还遮住了一个“侯”字,原来果然是“武侯府”三个字。
匾上还用金玉镶嵌着一个碗大的红色印章。印文上灰尘密布,黑不溜秋,看不真切。
似乎有些鸟啊虫之类的图案在上面,不大像题字之人的私章,倒是颇像某位得道天君传下的某个无上神符。
刘顼看着那高高的武府门匾,没由来地,一阵心酸的感觉突然袭来,从今往后,便是武家的人了。
这一刻开始,刘顼觉得自己真的是变成了一个小乞丐了。
翌日清晨,公鸡刚叫过三遍,武侯府新晋门童刘顼,兴高采烈地站在武侯府黑漆漆就的大门下。
侯府刘管家昨晚就带他拜过一尊身材高大的木雕神像,原本刘顼以为,这不过是武侯府请人打造的门神财神之类的神像。
后来一看那牌位上,刻的却是“云霄真人马虚一祖师之神位”。
于是不由得心里惊诧莫名,这武侯府阵势真不小,连个看门的也有祖传祖师爷!
刘顼看着手里的三柱香,心想也顾不得那许多了,反正一个头磕下去后算是拜入武侯府门墙了。
此时已经快要天亮了,刘管家黑眉丧脸地提着一盏灯笼,看着面前的刻漏。
让身边两个守门的下人,取下大门下方的铜门闩后,亲自颤抖地拉开了大门中间的木门闩。
他侧头示意了刘顼一眼,刘顼便迫不及待地奋力抓紧大门上的铜环,使出吃奶的劲儿,双脚蹬地,缓缓拉开了武侯府的大门。
待到大门打开了一道巴掌宽的门缝,刘顼便迫不及待地探头往门外张望——他之前便在门内听到,门外隐隐约约传来竹扫把扫地的沙沙声——
只见清晨深黛色的天光下,门前石狮子旁边斜倚着一个头扣斗笠的少年,他脚边竖立着一把小铁耙,铁耙旁边是一个赭黄色的大背篼。
武侯府大门外的大青石坝上,有个高个少年正背对着大门,不急不慢地用手中的竹扫把清扫着地上的枯叶。
听到开门的动静后,那斜倚着石狮子的少年慢慢站直了身子,向大门这边张望了一眼。看那胖墩墩的身影,自然是昨日里对自己颇为和善的杨天兵杨胖子大哥。
刘顼一边奋力将武侯府的大门打开,一边欲言又止想跟胖子大哥打个招呼。只是他眼角瞟向身边的刘管家看了一眼,顿时忍住了差点喊出声来的话。
刘管家从鼻孔里面哼了一声,自顾自的打着灯笼跨过大门口一尺来宽的门槛,沿着宽宽的基檐坎,往大门左边的马棚方向走去。
刘顼见状赶忙跟上刘管家的脚步,他的这位本家大爷的脾气果然跟这高高屋檐下的基檐坎石一样,又长又硬又臭。
杨天兵显然见惯了刘管家这龟身人面怪的鸟样子,只把他当空气。
杨天兵朝不断回头向自己张望的刘顼,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刘顼立刻一副狗腿的表情,心满意足地跟着龟身人面怪走远了。于是马棚那边便不时响起了一阵阵开门的咕嘎声,和马棚旁边厨房里传来的砍柴声、砍骨声、剁肉声一起,消散在这清晨冷澈的空气里。
等到韩阳将武侯府门前的大青石坝扫完后,天已经完全放亮了。
他将手中的扫把举过头顶随手挥舞了一下,又欻欻欻地冲杨天兵虚砍了几刀,脚步轻捷地走到石狮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