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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天兵站在韩阳身边,看着越烧越旺的炉火说:“阳哥,干脆我给你打下手,我们自己来整,反正是小钟,模具也是之前就弄好的。”
韩阳点点头,将手中的铁火钩从火炉里拔了出来,看着炉火上烧了半天的坩埚,皱着眉头说:“你去把陶土模具拿过来,我再看一下火,我感觉这火似乎还差点火候。”
等杨天兵将屋子里阴干的陶土模具拿出来,放到火炉边的铁砧板上后,韩阳见韩铁匠还不依不饶的拉扯着周兴说个不停,忍不住丢下手中的火钩,走了过去。
他先跟周兴拱了拱手,然后转头跟韩铁匠说:“老汉,你过去看一下火候,我感觉今天的火有点问题。是不是二弟三弟又把水车边上的皮管弄破了?我去水边看一眼。”
韩阳说罢起身往溪边的水车走去。因为水车上接了一个上下拉扯鼓气的牛皮气囊,韩家老二和老三有事没事就喜欢跑到那牛皮气囊上骑着,一颠一簸唱山歌。到后来,除了韩家几个娃儿外,村里的其他娃儿也喜欢坐上去玩耍,一边摇一边唱。
有老光棍教的下里巴人俚语的:老表嫂、打猪草,裤儿落了我捡到,风一吹、火一燎,胩底下夹把豌豆草。
也有放牛娃教的劝人向善进学的:人之初性本善,我教先生打黄鳝,性相近习相远,先生打我竹片片。
也有适合女娃娃们唱的:隔河嘛——望得了——映山红,切(七)设(十)二朵色——是叶(一)蓬,切设二朵色——只一朵哟,哪朵嘛——向阳嘛——哪朵她——红?
还有据说是杨天兵手把手教的:金竹棍子长得好,兄弟拿来做响篙,拿它弄来打麻雀,拿它弄来骇猫猫,麻雀猫猫在坡头,大哥喊我要起早,起早来到山坡头,遇到大嫂打猪草,打猪草要用镰刀,打麻雀要用响篙,哪根田坎不长草,哪个兄弟不想嫂。
后一字太多,韩老二韩老三当初很学了一段时日才学会了。
天天站在牛皮气囊上一摇一晃,看到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们一路过,就惊抓抓地扯着嗓子吼:哪个嘛——兄弟色——不想嫂!
俩小子山歌学了不少,牛皮气囊和气囊上的皮管子皮带子之类的东西也弄断过无数次,韩大娘手里的篾条也吃了不少,每次被打得哭爹喊娘叫唤一阵后,又喜欢跑到大哥韩阳面前告饶。
韩阳哭笑不得之余,除了跟韩大娘一起修理被二人踩坏的牛皮气囊,倒也跟韩大娘一般,认为这俩小兔崽子总这样捣乱调皮确实很泼烦。
倒是韩铁匠认为这样的娃儿才有韩家皮猴子的家风。所以每次看到二娃三娃被揍,韩铁匠总会一边大口喝着老荫茶,一边嘿嘿地取笑俩倒霉孩子又被捶了。当然偶尔韩铁匠也会假模假样恶声恶气地大喝一声,龟儿两个狗崽子,跟老子爬开!滚远点,不要踩老子的东西!
今日午间他就这样招呼过一帮韩家的皮猴子好几次,不过好像没有韩大娘在身边,光是口头锣鼓招呼了半天没得多大作用。
韩铁匠跟周兴告了一声罪,将地上的石锅用力一掀,往地上倒掉了锅中乌漆墨黑的污水,一股铁锈的味道顿时随着四溢的污水弥漫开来。韩铁匠也不顾石锅里面污水还在横流,一手提着石锅,扯着嗓子吼道:“格老子,是不是哦?差火候?老子看一下!”
山长周兴也不管韩铁匠的言语粗鄙,侧身让过韩铁匠,跟着他五大三粗的身子走到了燃烧得旺彤彤的火炉前。
韩铁匠站在火炉边看了看炉火的颜色,正准备转头问韩阳皮管子落了没有,却见韩阳已经疾步跑了回来。
“我检查过了,水车和气囊都没有问题,但是今天的火似乎烧得不够旺,”韩阳指着炉火道,“炉中的风跟往天比差不多,炉火也差不多,但我感觉坩埚里的铁块,熔化得比往天要慢很多。”
“都快烧了一刻钟了,按说坩埚里的铁块早就该熔成铁水了,但现在坩埚却只是底部被烧红了一点,里面的铁块更是黑的。”
韩铁匠点点头,伸出左手摸了一把下巴上像铁须的短髭,右手从炉火里面抽出韩阳之前埋着的铁火钩,只见铁火钩只在尖端有一点红,全然不是往日半截通红烫的模样,忍不住暗自嘀咕,但也找不出有什么毛病,只好一把扔了铁火钩,跟韩阳说:“再加点石炭看看。”
韩阳闻言转身铲了一铁锹石炭,又加入火炉中,堆积在装着铁块的坩埚周围。
不多时,白色的烟雾在呼呼作响的炉间升起,一股略带刺鼻的硫磺味道弥散开来,只是炉边的周兴、韩铁匠、韩阳和杨天兵等人都围绕着火炉,目不转睛的看着炉中的渐渐变得更旺塘的火势。
待到白色的烟雾渐渐散去后,无数的小火星噼噼啪啪地炸响着,从炉中新加的石炭缝隙间喷射出来,数朵蓝色的火苗在鼓风气囊的鼓吹下,像一团充满活力的花儿,在呼呼的声响中开得越来越大,慢慢吞噬了火炉中的坩埚,在空气中欢快的舞动着。
众人围在炉边明显感觉到了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但炉中坩埚内的铁块却似乎依然不紧不慢的,只被烧红了一小块,看情形似乎烧得通红都还要半天,更不要说被冶炼成铁水倒铸入模具中。
韩铁匠伸出黑糊糊的大手,在头上勾着散乱的长捋了一把,然后把手探到鼻子前使劲嗅了嗅汗臭味道,咧嘴骂道:“格老子,有古怪!看这动静……有点像当年我们师兄弟跟随师父冶炼天外玄铁,铸造师门箭令的情形啊。”
韩铁匠说罢,拍了拍手,将炉边的一把铁钳子拾在手中,在火堆中把坩埚夹起来搁在炉边的大铁砧上,然后让韩阳取了鼓风气囊的牛皮管子。
待到炉火上的疯狂跳动的蓝色火苗稍微小了一些后,韩铁匠拿起炉上的烧火钩,三五两下把炉膛里堆砌燃烧的石炭,扑簌簌地统统扒拉到了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