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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铁匠的师父林啸受天资所限,学了大半辈子只学会了九阙半铁调令,至于剩下的那八阙半,实在太过艰涩高深,也无处讨教,根本不是韩铁匠师父林啸这样资质驽钝的凡夫俗子所能掌握的。
于是林啸灵机一动,索性将父辈留下的东西,学祖师爷那样,用铁器铭刻了上去,并弄了九块板凳大小的假令箭,连同祖上传下来的真令箭——“将军令”一起束之高阁,暗藏在自家铁匠铺中的香火牌位后的机关中。
好歹也算是对先人有了个交待,以后也好传给自己的儿子和徒弟。
遗憾的是他的儿子林大民不喜打铁,却热衷理会乡间亭里家长里短的事务,林铁匠索性替他儿子在乡里捐了个挂名里正的差事。
并把那几块板凳大小的铁门板,当做令箭每个徒弟人手送了一套后,也学祖师爷那样将真令牌一股脑丢给了自己的“有缘之人”——韩铁匠。
韩铁匠当初曾跟随师父一起铸造假令箭,自然也见识过祖师爷传下来的那块寒铁令令箭——用天外寒铁打造的真正的兵家异宝。
“可惜后来这金宝卵被你林大民师叔跟人打赌弄丢了……”韩铁匠磕了磕烟杆,看着眼冒金星的韩阳讪讪地说道,“所以师父见林师弟不能子承父业,颇为心灰意冷,早已不再打铁,好在林师弟颇有经商的天赋,师父他老人家自己早年收的徒弟又多,终日也就闲赋在家颐养天年。”
众人原本听得韩铁匠言说师门秘辛,又是十八般兵器炼器歌诀铁调令,又是兵家圣人嫡传,更有传说中的异宝十八件、祖师爷离奇离家却不忘薪火传承几百年……
然而结局却让人尽皆叹惋……
“此物坚不可摧,凡火不能炼。”韩铁匠见众人颇为愤慨林师弟的败家往事,将师门异宝遗失,忍不住最后一锤定音的说道。
众人听闻此言,皆若有所思,唯独杨天兵扬了扬眉毛,大声道:“那这十八件异宝是如何铸造而成?”
韩铁匠摊手道:“我师林公祖上原本就是大师兄代师收徒,并不曾参与门派中当年的炼器之事。师父祖上会不会炼器,我不知道,但我师却是不会的,自然我也不会。我如何晓得这十八件法宝是如何铸造而成?”
“但那令箭用石炭是炼不化的。当初我等不知所以,将师门传下来的令箭放入炉中,准备将我等新铸的假令箭与之拼接镶嵌成一块箭塔,然而整整炼了三日,那令箭依然是漆黑一块,只是触之却与寻常铁块一般滚烫异常,会灼伤人体。
“更古怪的是一同放入炉中的三块用作镶嵌材料的铁条,跟那令箭一起在炉中也烧了三日,却仿佛那令箭一般,未被熔化,只是被烧得通体红而已。
“那炉中热力虽会被主动吸附到令箭上面去,但哪怕烧上半天,那令箭依然是黑黢黢的样子,更不要说被炼化。
“而令箭被凡火炼制之时,炉火纵然烧得再大,此时若炉中再放入别的金铁之器也是无法熔炼的。”韩铁匠见众人一副不依不饶的神色,挠头回忆道:“就像那令箭可以主动将凡火吸入自身,而使得炉中热力不足以炼铁一般。
“我师门上下尽皆啧啧称奇,知道那门中流传下来的令箭果然是了不得的宝贝。但我师林公却隐隐担忧,怕会有什么变故。
后来果然出了祸事,林师弟因与人争风,私下跟人打赌,说门中有异物,不惧凡火,非天火不得侵……结果后来被人设计骗去了师门异宝,气得师父差点剁了他的双手……”
山长周兴皱眉道:“既然不惧石炭焚烧,又人尽皆知是门中至宝,却怎会被人借机骗走?”
“欠了赌债……”韩铁匠吐了一口烟圈,惨然笑道。
众人越听越是愤愤不平,正要追问更多故事,韩铁匠却看了看天色,不欲再与众人细说其中更深的详情,只是指着桌上的石疙瘩说道,此物虽与师门令箭不同,却有可能是如同那令箭的材料一般,或是不知来历的天外寒铁。
说罢,韩铁匠不管众人面色之中疑惑的神情,吩咐韩阳将那火炉中的一应物件重新摆弄好,将炉火重新鼓燃。
待到炉中火焰燃得旺了,坩埚中的铁块果然就很快就熔炼成了火红的铁水,韩铁匠早已在炉边等候多时,见状直接将那灼热的铁水倒入了早就备好的泥模中。
杨天兵看着桌上渐渐冷却的石头,忍不住邹着眉头对韩阳说道:“这玩意儿竟然是一坨异宝?”
韩铁匠一边将手中的铁钳子放下,一边沉声道:“哪里如此多的异宝,此物或许不过是一块藏入土中多年的天外寒铁罢了。既然凡火不可炼,烧都烧不烂,拿来也就屁用没有,砸山核桃倒是个好东西。你若是喜欢,自己拿了闪开,莫要挡着我老韩做事。”
杨天兵闻言,转头对韩阳道:“阳哥,你将此物借与我把玩数日可好?”
见韩阳点头,杨天兵眉开眼笑地冲周拂静眨眨眼,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韩铁匠伸手将铸就的小铁钟敲去了泥模,拿铁钳子夹着那犹自炙热赤红的小铁钟,“嗞——”地一声没入边上装满了水的的石缸中,顿时在水中激起了好大一团翻滚的水花,一股浓浓的白雾,腾了起来,迷住了他的独眼。
待到水花不见,烟雾也消散后,韩铁匠自水缸中拿起手中的钳子,一个通体浮现精美古朴花纹的小铁钟出现在众人面前。
韩铁匠咧嘴笑道:“幸不辱使命,周山长请看,这就是我老韩为侯龙书院准备的大钟模型。”
周兴接过韩铁匠递过来的小铁钟,仔细把玩观赏了一番点头称赞道:“韩师傅果然名不虚传。”
韩铁匠挥挥手道,好说好说,用一截草绳将那小铁钟系上,拎在手中,弹指叩了一下钟身,一声清越的脆响带着嗡嗡的颤鸣,在众人耳中响起。
韩铁匠侧耳倾听了一阵,又伸手用食指弹了一下,点点头说:“此乃小样耳,若要铸造大钟,想要钟声做到鸾凤和鸣,还需用上我师门所传的铁调令。”
说罢韩铁匠将小钟交给山长周兴,又让韩阳收拾了大锤小锤各一副装入竹背篼中背好,他则叼了旱烟杆,转身走到先前掀翻在地的石锅前,哼哧一声,扛起石锅放到自己肩上,冲众人招呼一声,起身前往侯龙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