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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中的浓雾似乎也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催促着,如山洪一样拍打着四野……
韩阳知道自己之前的突奇想,并非什么福至心灵的捡漏之举,相反,自己或许无意之中干了一件莫名其妙的蠢事。
而更别憋屈的是,自己现在似乎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某种不知名的代价。
所谓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无师自通那种乱劈柴的狂野,果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的害人不浅假把式。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韩阳胸闷气短之际暗自叫苦不迭,那种痛苦窒息带来的绝望,让他恨不得用肚脐眼,一口将自己的猪头咬下来,吞到肚子里去!
那碟子虚影,仿佛再一次觉察到韩阳的心意,瞬间出现在了韩阳的肚子里,仿佛归家的渔网,入林的云雾,归巢的燕子,轻轻的没入了韩阳的脾胃经脉之中。
韩阳顿时感觉自己仿佛吞吃了一颗仙丹,浑身的毛孔穴窍终于又一次复苏过来。
周围的时间仿佛被谁砸坏了沙漏,突然从之前的静止不动变得飞快地加流动着,天边的夜色竟然在自己肉眼之中变得越来越明亮起来。
而先前那道目光也渐渐变得淡薄了,虽然仍旧和虚空之中无数的锁链玩着冲破与封锁的游戏,却渐渐被自己看不见了。
自己之前在虚空之中看到的团团光怪陆离的光团,也渐渐消失不见……
待到自己眼中那团白色的星云之中,最后一颗星辰的微光也被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所遮蔽,韩阳感觉自己右手指尖上伤口的跳动又清晰了。
眼前是杨天兵那张胖脸。
这家伙脸上浓烈表现出来挣扎的神色:这死胖子正想要将他手中,某只来历不明的臭袜子,塞到韩阳鼻子底下,施展一番岐黄之术。
韩阳眨巴着眼睛的同时,第一时间伸出自己的右手,指尖上立着一个滴溜溜旋转的乌漆墨黑的变形碟子,如同被抽得飞起来的陀螺,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抵住了杨天兵正蠢蠢欲动塞臭袜子的胖手。
山野之中,晓月村雾气氤氲的后山,武家避暑山庄的某间闺房内。
一个蓬头乱、靠在牙床边偷懒打瞌睡的丫鬟,忽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正要四下张望,却看到武家大小姐武卿人,倚着身子坐在床边,隔着纱幔双眼幽幽地看着自己身后,不知何时被风吹开的窗户。
“大小姐……”偷懒打瞌睡的丫鬟,惊慌地在塌板上跪着低下头。
凌晨的寒风带着山间湿漉漉的雾气,吹进半掩着的窗户,早已润湿了屋内的床边的桌椅。
“无妨,我不过做了个梦,惊醒了。”武卿人轻轻放下粉红色的纱幔。
丫鬟赶紧告罪一声,碎步跑去拉好了窗户,然后轻悄悄地把塌板上,微微有些润湿的被褥拉开,安静地把自己躲进了被窝里。
正要闭眼,却听见身边床上的武家大小姐一声轻叹,吩咐道:
“寅时过后,你去山下晓月村韩家跑一趟。就说我邀请周小姐、韩公子、杨公子三人于辰时,一同前往海月禅寺为书院及众同窗祷告祈福。先歇着吧。”
丫鬟闻言连忙暗自在心中谨记了几遍,然后迷上了眼,也不敢真的埋头苦睡。
杨天兵显然没有料到韩阳会突然醒来,还变戏法一样手上转着个小黑碟子。
他扔掉手中的臭袜子,正纳罕这小黑碟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却又见韩阳手一挥,那小黑碟子便忽然不见了。
杨天兵挠挠头,显然是不懂韩阳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一手杂耍。
他将手在身上擦了擦,不动声色地顾盼了一下左右,见亭中众人毫无醒来的迹象。
于是小心翼翼地说道:“阳哥你之前怎么了?我在你眼中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韩阳闻言,回想着之前的种种异象,低声问道:“如何?”
杨天兵皱眉道:“言语之间难以描述这异象……非要我形容一番的话……”
杨天兵话音一顿,伸手指了指草庐之中仍然在燃烧的残余柴火:
“你先前眼中异象,颇类这火中情景,仿佛有无数星辰,藏身在一团团明灭的火光之中。然而这火光似乎又为火光之中的星辰所散……啊!我知道了!”
杨天兵看着火塘之中燃烧的柴块上,最后一朵火焰也在晨风之中熄灭,化作一缕青烟,只留下一颗不大的黑炭在火塘之中,瑟瑟抖地摇着自己身上白色灰烬,出变得暗淡的红光……
他突然一拍手,笑着在韩阳耳边道:“那异象仿佛如同这塘中燃烧的炭火,一颗颗星辰散着九色光芒,就如同这塘中燃烧着的一颗颗火炭。
我若不怕烫,便可伸手学那‘火中取栗’。”
杨天兵说罢,又在起伏的鼾声中转头看了四周一眼,然后用更低微的声音说道:
“你我二人先前原本一直在地上并肩靠坐,相互取暖假寐。我却在某一时刻,突然感到你的身子冰冷如铁!”
“我正欲睁眼看个究竟,心中却猛然一阵心悸。
于是我暗自警觉,并未睁开眼,却悄然手持法印、心中默念太上法诀,闭塞六识感官,入定后仿佛枯灭的老树,一切念头只蓄而不。”
“于是便感知身前虚空之中,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可怖法则,正在引出你五魂六魄的气息,并化作一串灵珠,消散到那无尽的虚空之中去。”
“我顿时心中大急,蓦然睁眼后,转身便见到你双眼神色变化莫测!
到得后来,眼中更是散出种种异光,五魂六魄的气息却变得越淡薄,仿佛下一刻便会魂飞魄散,正欲设法唤醒你,却见你右手食指之上异光骤然亮起。
“霎时间,你的魂魄气息便又旺盛了起来,且你身上传来一阵奇妙的变化,仿佛有无数天地元气入体一般,即便是旁人也能感觉到你体内的剧变。”
“然而这无数的天地元气却又忽然烟消云散,也是不知道是被你吸入体内还是化入虚空。我恐生异变,也不敢出手惊扰唤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