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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信大和尚一边点头示意韩阳,一边不紧不慢地将壶中热气腾腾的沸水冲洗着茶几上的茶具。
茶具上的热气被亭中的冷风一吹,雾气迷蒙般缭绕着玄信大和尚,似乎他之前说的那些话也变得模糊不清了。
亭间众人看着玄信老和尚慢吞吞冲泡着他面前的野山茶,待到一番功夫过后,玄信老和尚将壶中茶倒了八杯,示意众人随意。
玄信对面的老道士随意端起一杯,轻轻啜一口,歪着头闭目不言。
武卿人、周拂静、韩阳三人各自端起一杯后,老和尚看着亭外挤眉弄眼的杨天兵笑道:“来来来,你二人亦各自取一杯。”
杨天兵转头看着身边的小光头笑了声:“老和尚慈悲,众生平等,妙哉妙哉。”
说罢,一提小光头的裤腰,将他掀翻过栏杆跌坐到亭里,然后将自己圆滚滚的身子一滚,站在了亭中,灵活得活像一团迅疾的雪球。
杨天兵端起一杯茶,仰头饮酒一般倒入喉中,扬天长吐了一口气,放下杯子后,走到韩阳身边,不再说话,只是跟众人一起盯着从地上站起身来的小光头。
小光头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惧,颔谢过老和尚后,轻轻端起茶杯将杯中茶饮尽,再躬身将杯子放在桌上,然后退到杨天兵的祖师身旁站好。
杨天兵扬了扬眉毛,正欲开口,却被身边的韩阳拉了拉衣袖。
只见玄信老和尚咧着嘴冲杨天兵的祖师笑道:“云谷真人不妨将此间来意告知老衲。”
云谷真人将指尖的茶杯来回传动了几下,却是不言语,半晌后,方睁开眼看着杯中的茶水道:
“贫道前段日子,无意间路过我观中禁地之时,曾见禁地之上有天地灵气逸出。
须知我观中禁地之内,封禁的乃是观中历代得道高人的遗物,兵甲、法宝、丹鼎、羽衣、功法……
不一而足,正是所谓前辈遗泽。然则一百三十多年前……”
云谷真人说到此处,忽然抬眼看了亭中的众位小辈一眼,接着回过头说:
“武侯锁天绝地,化道身亡,天地间灵脉绝断。虽天下之大,却再无天地灵气。”
“故世上素有传言说,「天地同开日,武侯重生时」,只是这天地同开,灵气重现,是何等大事。
这两甲子以来,宇内各仙家门派,都曾传出过灵气重现的传闻,但结果却尽皆虚妄之言。天地重开,何其难也。”
玄信大师颔道:“真人所言极是。若天地重开,这世间自是从此多事。只是若贵观中真有灵气重现,不亦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云谷真人闻言摇了摇头轻叹:“若是灵气真的重现,老道我倒是满心欢喜的。天塌了自然有高个儿顶着,灵气重现了,自然也有无数世外高人接着。
老道我就怕是我观中禁地的禁制封印有了松动,那缕散逸出来的灵气,是从禁地里的封印之上剥离出来的。”
“真人所虑极是,”玄信老和尚捻了捻胸前黄澄澄的念珠,沉声道:“不知真人可有应对良策?”
玄信大师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搁到桌上,眯着眼睛说道:“天要下雨,地要生气,这个烂摊子比娘要嫁人,还不好收拾。贫道并无良策。”
“我观中禁地所封禁之物,大多是些残破之物,不过是门派之中的列位师祖,给观中后人留下的一点睹物思人的念想,值不了几个大钱。比不得贵宝刹的富丽堂皇、气宇轩昂啊。”
玄信大师哈哈一笑,连连挥手说道:“寺中财货,皆乃善男信女的供奉而已,入不得真人的法眼,不带来亦不带走,真人若有所需,尽管拿去便是。”
云谷真人扬手笑道:“贵寺家大业大,何况善财难了,牛鼻子可不敢惦记这些。”
这一僧一道闲聊之际,话语之中似乎颇有隐情秘辛,虽未避嫌亭中的一干小辈,但却东拉西扯,只说了个片鳞半爪,一干小辈纵然扯着耳朵伸直了脖子,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但其中情形显然颇有故事,如同有一只云里雾里的小手不停地挠着众人的心肝儿,于是一干人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旁边,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了什么惊天秘闻。
只听得云谷真人清声道:
“贫道观我派中禁地,尽皆枯叶落花之物耳,若天地灵气乍现,或封印之中的灵气逸散殆尽,所封之物至多不过作那化作春泥的护花之变,重归尘土而已。
惟地宫之中列位祖师羽化仙去的遗蜕,令贫道颇费踌躇。”
玄信大师合目颔轻诵一声佛号肃然道:“兹事体大,贵观前辈高人肉身仙体与我寺大德高僧舍利法身,皆乃我等门派之根本,阿弥陀佛。”
云谷真人也头疼不已:“故而虽禁地之中有重重禁制符箓加持相护,贫道也不敢有所懈怠,生怕那地下永宫之中的仙蜕有半点闪失。”
“然则倘若真有天地灵气重现,贫道以为我观中禁地恐会有不可测之变故……”
云谷真人说到此处,看着玄信大师皱眉迟疑道,“贵寺塔林……恐也难以独存。”
玄信大师闻言伸手挠了挠光秃秃的大脑门,眉宇间不免也浮现几分恼火的神色。
云谷真人又说:“故而贫道今番叨扰,正是想借贵寺「镜花海月大阵」一用。”
玄信大师眉毛一抖说:“我寺「镜花海月大阵」自是能窥见万物,可若是用来窥探贵观禁地……怕是多有不妥之处啊。”
云谷真人摇摇手失笑道:“非也,老道我并非是想借贵寺「镜花海月大阵」窥探我门派禁地,而是想借此阵寻找一天地异物。”
“何物?”玄信大师扬眉问道。众人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建木。”云谷真人沉吟道:“唯有借建木方可探寻那禁地之内的灵气,究竟从何而来,又散逸至何处。”
“道长欲寻那建木?”玄信大师诧异莫名。
一帮小辈更是竖起了耳朵,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