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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出了长安,径直往城外桂香山驶去。
桂香山不算高,因满山的桂花树而闻名,每逢秋季,香飘十里,引得无数人踏秋赏花,故而得名桂香山。
此时正值入春不久,满山的桂花尚未开放,并无多少特色,远远望去,隐隐可见山中的一抹青翠绿意。
方皓停下了手中的马鞭,清儿也从车厢里探出头来,二人缓缓走下车厢。
没有多言语,更没有在山脚多停留,两人开始步行爬山,行过八九里的崎岖山道,跨过小溪上的石桥,两人终于到了一道由青石砖铺设的阶梯之下。
因为下雨的缘故,林中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方皓抬头向上望去,现山雾迷蒙,隐隐间听到一阵沙沙作响的声音。
片刻之后,方皓看到一个老人的身影,那老人身穿一件灰色长袍,手中拿着一个竹扫把,好似在扫着林间的落叶,清理着青石砖。
那老人腰杆笔直,半低着头,动作也是稍显缓慢,扫把有规律地自左往右扫动着,竹扫把每一次与青石砖摩擦,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背影对着方皓两人,脚步却是一步步慢慢往后退下,那青石砖之上的落叶也渐渐堆积起来。
顺着青石砖望去,尽头处隐约有一处山门,不知道山门之后是何许风景。方皓正要拾级而上,忽然一阵山风吹来,他只觉浑身骤然寒冷,树叶在枝头也是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一通山风吹来,方皓脑袋顿时清醒不少,不知是不是感受到那似有若无的杀意,方皓低着石阶,拱手行了一礼,随后声音穿过林间,语气无比坚定道:“晚辈方皓,求见天鹏帮帮主。”
昨天夜里,那武痴顾逢春出手,数个呼吸之间,不仅打败了燕云渊,事后更是将燕云渊带走。
方皓没有选择让清儿出手,好似面色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是焦急无比。
谁能想到,在长安城久负盛名的武痴,竟然会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下死手。
本来方皓的底牌就没多少,以他现如今底牌几乎尽出的状况,方皓苦苦思索半夜,却怎么也想不到破局之道。
费了不少时间与财力,才得知那天鹏帮的帮主傅天鹏幽居于此的消息,而他选择一大清早前来,便是想要与天鹏帮的帮主做一个交易。
事实上,方皓扮猪吃老虎并非第一次,不同于之前与那怜衣楼主做的交易,这一次方皓却没有多大的把握,哪怕在此时,他还在心底不停盘算着诸多解决方案。
山中树叶飘飞,林间的落叶再度散落在青石砖上,使得灰衣老者之前做的工作显得徒劳无功。那灰衣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却没有说话。
方皓本要再喊,看到老人缓缓登上台阶的身影之后,却是突然闭上了嘴。
心底突然冒出的一个古怪想法,使得他不由得精神一震:莫非面前这老人就是天鹏帮的帮主?
天鹏帮的帮主名叫傅天鹏,除此之外,也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到底如何。便是连他的长相,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消息表明傅天鹏身有病或者心有疾,需要脱离凡世来修身养性。隐隐有成为长安城第一大帮派的帮主,却来到这桂香山里来修身养性,好似这是一件极为古怪却又不失为合理的事情。
既然如此,作为一帮之主的老人,无论是修心还是锻炼,一大清早起来打扫林间落叶,好像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方皓迅赶上前去,看着那灰袍老者,一脸笑意说道:“老伯伯,让小子来帮你打扫一下吧。”
闻听此言,那灰袍老人缓缓转过身来,慢慢抬起头来。
那张稍显黝黑的脸上满经风霜,岁月在脸上留下了痕迹,也留下了风采,那双眸子越清亮,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隐隐带着几分上位者的风采,不容他人拒绝。
寻常少年见到这张脸,哪怕是少不经事,也会知道面前之人的不简单,难免会变得有些拘谨,不少人还会避而远之。方皓不敢想象,哪怕是那怜衣楼主在此,怕不是也得拱手弯腰行大礼。
可方皓明白,此时绝不是示弱的时候,所以他眼神当中满是真诚之色。这种真诚带着几分懵懂,却不知有几分是伪装的。
看到这样的一个俊朗的少年提出要帮自己忙,灰袍老者心中有些意外,不解问道:“你这小家伙,不是急着要上山吗?”
总觉得自己在何处见过这双眼,方皓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故意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坦然说道:“我一个好兄弟被天鹏帮的人抓了,不得已,我才来求见天鹏帮的老帮主。”
“此时山中无人应答,想来是那老帮主尚未睡醒,我闲来无事,帮帮老伯,也算打时间。”
“你这小家伙,倒是坦诚。”那灰衣老者目光陡然一寒,随即出警告道,“只是,得罪了那傅天鹏,没几个人会有好下场的。”
方皓已无意再问,他十分确定自己在今日之前未曾见过这个老人。他隐隐猜到了老人的身份,偏偏此刻又不能验证一二。
深知这类大人物喜欢玩些扮猪吃老虎的游戏,此时他也乐得配合。他眼睛一扫,捡起了一旁倒地略显潮湿的扫把,随即嘴角一扬,也开始清扫起了落叶来。
“这事我哪能不知呢?只是,为了我那兄弟的性命,明知山有虎,我也只得偏向虎山行了。”
顷刻间,两人无话再谈,一左一右默然地站立在台阶之上,自上而下地清扫着落地。林间那沙沙的声音也渐渐变得悦耳起来。
待到两人彻底打扫完那林间落叶之时,那灰衣老者拿着扫把,对方皓微微一笑,说道:“小家伙,我可不急着感谢你哟。”
言罢之后,那灰衣老者抬起脚来,拾级而上,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
方皓静静伫立在原地,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闭上眼,感受着山风的吹拂,林间的树叶再度飒飒落下。
“晚辈方皓,求见天鹏帮帮主。”
很快,方皓的声音再一次在山林间响起,不同于上一次的是,片刻功夫之后,很快就有了回应。
“一大早上的,哪来的后生对着青山呼嚷,搅人清修。”
方皓看着台阶尽头出现的人影,脸上一喜,连忙拱手道:“请阁下见谅,实在是有要事求见,不得已前来打扰。”
岂料那人直接一挥衣袖,不耐烦道:“你快走吧。这山里根本没什么天鹏帮帮主。”
方皓又哪里肯信,终于是抛出了一个大炸弹,声音冷冽道:“事关天鹏帮生死存亡之大事,难道阁下真的一点不介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