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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场买卖,谁要想多讨些便宜,那么起码得保证一条,在你上桌之前,底牌不能被人提前知晓。而买卖能否成交的本质,不在于价钱有多公道,而是在于买卖双方能否尽量满意。
老道士的底牌提前被方皓知晓,这一场买卖自然便只能有一个人笑到最后。
显然,方皓是满意的。他愣是逼得老道士给出了五两金子和两只百年人参的价钱,此时他正一脸得意笑容,浑然不去管满面怒意未消的老道士。
忽然,老道士正色道:“那个姓燕的小子,你别打他的主意。”
方皓被激起了兴趣,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老道士神情严肃,摆出了往常与人算命卜卦的庄严,无比认真地说道:“此人乃天煞孤星,亲近者非死即伤,必遭天谴。”
不是第一次见到老道士忽悠人,方皓打心底不信,他又哪里肯吃这一套,摆了摆手说道:“这一套少来。什么天煞孤星,我压根不信。”
“如此,那就随你的便吧。”老道士也不废话,疲惫地说出一句话之后,便开始闭目养神。
明明老道士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并没有其他含义,这样一来,倒真的教方皓变得有些忐忑起来。
“什么天煞孤星,我方皓无父无母,本就是烂命一条,还怕狗屁的天谴。”
便是老道士也没有想到,仅仅片刻功夫,方皓就已然想通,念头通达之后,他不再犹豫,干脆站起身后,便径直朝着燕云渊的所在走去。
……
天色已黑,几人围坐在篝火旁边。方皓身前摆着一个简易的木架,一根干净粗壮又笔直的树枝横架在篝火正上方。树枝之上,正是一只硕大的羊腿。他时不时用手调整树枝摆放的位置,时不时从怀里掏出古怪的小瓶,倒出粉末状的物体,直往羊腿上抹去。
最后,方皓轻轻用小刀在羊腿上划了几刀,然后用手慢慢捻出一些碎末,洒在那冒油的羊腿上。只是这一下,也不知谁施了什么魔法,那羊肉霎时间香味四溢,直勾动人的味蕾舌头。
在另一旁虎头虎脑的赵小虎探出头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羊腿。睡得迷迷糊糊的清儿也是睁大了双眼,她伸出鼻子嗅了嗅,然后懒懒地起身,一眼就看到了方皓忙碌的身影。
方皓此时满脸黝黑,分明是柴火灰烬所致,他挽起袖子,起刀便割下几大块羊肉,扔入一个大碗中,然后朝清儿扔了一个眼神。
相处多年,两人交流甚至不需要言语,清儿当然知道这羊肉不是给自己的,起身便送给王行之与老道士两人。
耳边很快就传来老道士烫嘴之后的惊呼,以及王行之的数道夸奖:“方皓,就你这手艺,着实不错。”
“这羊肉外焦里嫩,肥而不腻,便是在长安,也是难得。”
方皓微微一笑,也不说话,将羊肉又割下数块,装在大碗中,又亲自给几人送了过去,脸上不忘恭敬道:“若是前辈喜欢,也有便是天天做,也不在话下。”
清儿也是双手拿着羊肉,大快朵颐了起来,她张开小嘴,一大口下去,却还是只能咬下小半,几口下来,满嘴和脸颊都是油。方皓取出手帕,细心地给清儿擦了擦,脸上满是轻柔笑意,说道:“慢点吃,羊肉还有很多咧。”
或许是察觉到燕云渊微微涌动的喉咙,或许是听到了一些本不该听到的口水咽下的声音,方皓再度撒了一些作料之后,用刀割下小片羊肉,装入碗中,给燕云渊递了过去,笑着说道:“燕少侠,要不你尝尝味道。”
那笑容和熙,看上去人畜无害,便是精于市侩的老人也挑不出错来,是方皓无数次练习之后的结果。至于燕少侠这三个字,也是方皓反复琢磨,推敲之后的最恰当称呼。
若是以小乞丐相称,不免有几分居高临下的骄傲。若是以燕少爷相称,不免太过明显,也有些挖苦人的意味,怕是会适得其反。
小乞丐燕云渊面露戒备,迟迟不肯用手接过那碗来,片刻之后,他才挺直腰杆,话语生硬说道:“多少钱?我买了。”
“城里买个东西也讲究个尝尝鲜,这第一块就当我送你的了,不收钱。”方皓又释放出一个善意的信号,声音轻柔说道,“你要是觉得味道可以,再花银子买也不迟呀。”
燕云渊不再迟疑,单手接过那大碗,便用手拿起羊肉,将整块都塞入嘴里,一番狼吞虎咽,便是一旁的清儿也看呆了,将一切看在眼中的方皓也是笑意盈盈。
吃完一块肉的燕云渊明显是意犹未尽,伸了伸舌头,目光落在那剩下的羊腿之上,嘴上嚷嚷说着:“这羊肉多少钱一块,小爷我全都买了。”
“燕少侠,实不相瞒,这羊肉不值几个钱。”方皓眉头一皱,故作为难说道,“就是这佐料难得。是我偶然从山里的一位老人手里得到的,也不多了。要不你看着给价?”
将问题又抛给了小乞丐燕云渊,这便是方皓的策略,也是他从老道士白天的做法中学得的。便是老道士也不知道,方皓这小子在这方面的悟性竟然如此惊人。
你若觉得好吃,不妨自己出个价钱。若是价钱低了,你心里过意不去,这么一来二去,便是有了交情。什么?你要说价钱高了,在方皓眼中,便是再高也不算高。那佐料如何难得,要不方皓给你说道说道。更何况,这荒山野岭,饥饿难耐的,还怕你不上套吗?
果不其然,燕云渊陷入了沉思,他一时也犯了难,心里不断嘀咕着:这羊肉滋味,便是金玉楼的烤全羊,也是不相上下,小爷我到底该出多少钱呢?
片刻之后,燕云渊缓缓伸出了右手,然后手掌一展,亮出了五根手指,方皓面色不变,心头一喜,这点羊肉五两银子的价钱,着实赚了不少。
岂料燕云渊接下来的话,显得让方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出五十两银子。”
“多少?”不是方皓耳背,而是这价钱大大出乎他的想象。他数年的日子过得凄苦,省吃俭用,开源节流,拼死累活也不过攒了八十两银子。面前的燕云渊开出五十两银子的价钱,好似说五个铜板一般轻巧自信,方皓再一次确认这小乞丐的不简单。
燕云渊豪爽道:“五十两银子,我全买下了。”
“燕少侠果然豪气冲天,在下佩服。”一声赞叹过后,方皓微微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只是我方皓绝非见钱眼开之辈,这羊腿只剩一半,少侠,你若看得在下,给我三十两银子足矣。”
不得不说,方皓是个做生意的好手。远在一旁老道士数次想要开口,可以想到自己嘴里吃着人家送的羊肉,干不来那等白眼狼行径,干脆闭了嘴。而王行之神情淡然,静静看着那少年的处事。
方皓这一桩本是赚钱的买卖,顺道还赚了两分情面,这样的本事,便是王行之也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