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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陈志安不像是说谎,王云龙捏着下巴沉思片刻道:
“那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们进城一趟,到时候见机行事,只要能够见到刘继祖,有这封信我想他会心动,另外你也可以为我作证,将上次我杀杨成威的事一并说清楚,最后就是把这件事全部推到刘正雄身上,就说诬陷我勾结倭寇杀杨成威是刘正雄指示,但因为正义感和良心使然,你决定站出来检举揭他。”
说到这里,王云龙拍拍陈志安的肩膀,语重心长提醒。
“升官财是讲究机缘的,像你们卫所这种世袭的官职,没有功劳永远都升不上去,杀倭寇立功我觉得你干不了,但这种只需要动动嘴的事,我想你还是能够胜任,这件事只要成了,你替国家挖出这么大一个祸害,我想朝廷不会视而不见,官升三级也不是没有可能,就算当不了卫指挥使,升任一个千户或者佥事大概率不是问题。”
“真……真的吗?”陈志安又惊又喜。
虽然这种好事他打心底有一千个不信。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听王云龙安排。
何况看过这封信而且听王云龙解释完之后,他也清楚,只要这封信真的能够送到浙江上层,吴彪必死无疑,那么与吴彪穿同一条裤子,照样坏事干尽的定海卫指挥使刘正雄也难逃法网。
到时候定海卫上下受牵连者必然不少,他作为一个小小的百户毫不知情,不太容易被牵连进去。
这种事以前也有相似的案例,百户总旗这样的基层指挥官只要不是涉入太深,一般不会被追究,包括许多谋反大案,受牵连者一般也就止步于县令这个级别,其下乡镇官吏基本不会问罪。
因为朝廷很清楚,动乱的源头都在最上层,正本清源才是最主要的,小鱼小虾杀再多都没用,而且杀的太多也会动摇当地的基层治理。
也就是说,王云龙虽然逼迫和利用他,但这也的确是一个升官的机会。
刘正雄倒了,定海卫指挥使的位置肯定轮不到他,但千户的机会还是很大,毕竟卫所不同于官府层面,需要的是熟悉和稳定,只能从当地提拔,一般不会外调官员,这是卫所结构的特性决定的,早在创立之初就已经形成了规矩。
“我不会骗你,但这件事必须尽快完成,若是被吴彪现,你我都可能会被干掉,因此你现在就好好想想,看如何把我们安全带进县城,只要见到刘继祖,基本上就成功了八九成。”王云龙认真提醒。
陈志安低头沉思,前后不过七八秒便道:“其实进城不难,你们这是一艘海道署的船,一般不会有人检查,我再回卫所弄来一些布甲,你们化妆成官兵,基本上就没有问题了,但要想见刘继祖,我实在帮不上忙,只能进城之后碰运气。”
王云龙喜道:“这个方法的确不错,那你赶紧回去弄布甲,对了,刀枪武器也一并带来,装全套的更不容易露马脚!”
“好!”陈志安也很干净利落,转身就准备下船,李义海站出来道,“小五哥,我们几个陪他一起去办,回来的也快一些,免得时间长了被人看出破绽。”
“也好,你们小心一些,听陈百户的安排!”
王云龙摆摆手,李义海、李义平、徐杭、李永川、李天强等五人一起跟着陈志安下船,踢踢踏踏直奔杨公镇百户所方向而去。
……
定海县南门,又称清川门,甬江从城外一里左右川流而过。
以前定海县是宁波府治所在,因此定海县城修建的异常宏伟,城墙高达三丈,并且还修建有大量炮口箭楼和垛墙。
城下,就是一条绕城半周的护城河,挖掘连通甬江,一年四季流水不断。
如此好的设施,本该固若金汤才对,按照汤和当年的设计,定海城能够抵御至少上万人的围攻。
但可惜大明才走过大半,卫所制度便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
一个多月前,毛瞎子凭借不过区区三百人,竟然就攻破城门,仅凭百余乌合之众,就杀进城内,不光烧了三百多栋民宅,甚至还烧了定海县衙和定海卫指挥署。
相对于财物的损失,似乎百余百姓的死伤完全不值一提。
甚至许多定海官员和城内百姓至今想起仍旧还在不停后怕。
如若毛瞎子当初再暴躁一点儿,估计整座定海城都会被焚毁,上万死伤都有可能。
不过这一切都是假设。
定海县官员百姓的生活如今已经慢慢恢复,除开东门那一大片被焚毁的民宅依旧还是黑乎乎的残垣断壁之外,其他地方看起来热闹依旧。
不过今天,整个定海城气氛异常的紧张。
天还没黑,大街上几乎就已经看不到一个人。
就连野狗都夹着尾巴跑的小心翼翼,生怕遇到心情不好的官兵挨几巴掌。
宁波兵备副使吴彪,亲自招募训练月余的八百水勇,今日五更便从定海县南门外的定海卫水寨拔营,凌晨去扫平瞎子岛,捉拿上次攻破定海城的一众海寇。
但不成想去的快回来的也快。
不到午时,浩浩荡荡的舰队就鼻青脸肿的回来了。
官兵被瞎子岛和普陀岛的海寇联合布下圈套伏击,损失十余艘战船,数十人死伤失踪,就连吴彪的四桅座舰都遭到重创,船腹被火炮打了一个大洞漏水严重。
消息传开,举城哗然。
吴彪回来后气的把定海卫指挥使刘正雄骂的狗血淋头,然后丢下一大堆受损的战船和受伤的水勇让其修理和安置,自己则带着剩下的水勇顺甬江返回府城鄞县,回去继续操练和谋划如何报复这场奇耻大辱。
一艘挂着海道署旗帜的两桅舰船,顺着甬江逆流而上,在天黑前进入护城河,然后停靠在南门码头上。
此时的南门码头,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各种大小的官兵舰船,其他大量民船、槽船、商船、青楼画舫等,都被驱赶到两里之外的临时码头靠岸。
虽然半天过去,但这里混乱依旧。
因为吴彪严令五日之内要修好所有战船,因此定海县衙和卫所的各级官员仍旧还在招募民间工匠,点着火把灯笼熬夜加班,数百民夫和官兵扛着大木来去奔忙,啃啃啃砍劈削剁的声音响彻黄昏。
靠岸的海道署两桅战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巡逻的官兵。
因为此时眼前一大片停的都是战船,大大小小三十余艘,沿河摆开足有两里,来去奔忙的除开工匠民夫之外,就是卫所官兵和县衙大小官吏,根本就见不到一个闲杂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