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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野收到藤宗胜彦的邮件时,他正和洗衣房的老婆婆聊天,手机提示音被洗衣机的声音覆盖了。
因为四畳半的房间里没法安装洗衣机,他平时都在附近的投币式洗衣间洗衣服。
他周边的钱汤一般附设投币式洗衣机,洗衣时间需要半个小时,洗澡前把脏衣服放进去,洗完澡衣服也就洗好了,放进烘干机再等一等即可。
但他后来现,附近的钱汤把烘干费用设定为一百日元八分钟,而独立洗衣小铺的价格是一百日元十分钟。
这两分钟非常重要,少了之后厚一点的袜子无法彻底烘干,所以现在他一般都会直接去独立洗衣小铺。
今天晴日,是十二月初,他带着一大袋子脏衣服,到走路三分钟就到的洗衣小铺。这家小铺不大,进门左手边有六台洗衣机,右边一排是六台烘干机。
开门时间为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按他的经验,高峰时间大约在早上八点左右,那时小铺里的洗衣机都在使用状态。
所以他尽量错开这段时间,选择上午十一点左右开始洗,烘干完毕刚好可以去吃午餐。
洗衣的这段时间,他一般坐在长凳上翻阅杂志,这里的店主每一两周会换新杂志,大概由于来洗衣服的都是女性,林野现这些杂志基本都是女性杂志
如《女性自身》《周刊posT》等八卦为主的周刊杂志、有闲有钱家庭主妇爱看的《家庭画报》,也有知名测评杂志monoQLo,无聊翻翻这些杂志也能补充一点现代日本社会的新常识。
偶尔抬头看外面,店里的空气弥漫着洗衣粉的香味和机器运转的嗡嗡声,洗衣店的玻璃拉门外人们走来走去,感觉自己像在一个水缸里一样。
这样独处的时刻也是蛮不错的嘛,他正这么想着。
一位看上去六十多岁的婆婆走进来。她皮肤白皙,穿着米色的大衣,下面的裤子是迷彩图案,鞋子是铺满漫画图案的运动鞋,一时很难看出她属于什么类型或从事什么职业。
这里的洗衣机分大小两种,小的洗一次两百日元,大的要三百日元,差别只在于容量,大的能洗床单等大件。
这天小的洗衣机都在使用状态,只有他刚用过的那台空着。婆婆等他把所有的衣服放进烘干机,便问洗衣机可否给她用。
“啊,不好意思,当然可以。”
“那好,我用一下。你是一个人住吗?”婆婆问道,可能是她看林野的衣服不多。
“是的,一个人住。”
阿姨看他一眼,继续说:“我也是一个人住。洗衣这件事,我也不知道来这里洗好,还是自己洗比较划算。买个洗衣机,再加水费和电费,这样算下来一年也是一笔钱呢。”
林野附和道,还是来这里洗好,自己买洗衣机,会占地方,坏了还得自己负责,搬家更麻烦。
林野把身体侧倚着空的大洗衣机,看着婆婆。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面对开始嗡嗡响的洗衣机聊起天来。
“说起来,看到你长得蛮像我儿子的,不由自主就想跟你说说话呢,会不会太打扰了。”
“没关系,我巴不得有人聊聊天呢,说来在这等洗衣机也是百无聊赖。婆婆你儿子不在身边是吗?”
婆婆沉默了一会,淡淡的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是秋田县出生的,老家就在乡下,除了田地啥都没有,那里的年轻人一到某个年龄都会想办法逃走。
农家找媳妇很困难,我还在初中的时候,一些人家开始找各种借口来我家看我,比如喝杯水呀、聊天呀。
很讨厌,是不是?我高中一毕业就来东京了。当时什么都没想,只要能离开乡下就行。
后来遇到那个男人,我马上答应结婚了。十九岁呢,啥都不懂。
结果这男人是个烂货,把人当作奴隶一样,还打我。比如说呀,我在市买了一个豆沙面包,快过期的,打折后才五十日元。
他看到后就打我,说是浪费钱。有时候,我有点不舒服,在榻榻米上躺了一会儿,他就跑来使劲踢我一脚。就是这么个男人。但我忍着,为了小孩。”
婆婆这么忍耐了四十年,这些年间丈夫的小生意有了一点成果,还开了三家分店。
这背后当然倚赖糟糠之妻,婆婆能省就省,不分昼夜地工作、照顾家人、做饭、打扫。然后到六十岁那年,她终于忍不住了。
“有一天下了大雨,我就在等这一天。因为下雨的声音大嘛,他不会听到我开门、关门的声音。
趁他睡觉,先把事先收拾好的东西从窗户扔到路上,打电话叫出租车。
我跟司机说呀,车要停在我家对面的美店,看到车来了,我把路上的东西捡起来,上车走了。
孩子已经长大,都出去工作了,心里没有牵挂,那个男的后来怎么样,我到现在都不知道。”
婆婆现在住得还算舒服,还好亲妹妹嫁到有钱人家,车站前的大厦就是妹妹家拥有的不动产。妹妹把其中一处房子打折租给阿姨。她说这也算自己有福气。
后来因为进来了别的人,那种亲密的谈话氛围陡然消失了,直到林野拿走烘干的衣服,两人也只是点了点头道别。
走在路上,林野在想,生活真是有趣,总有些一期一会的事情生,也许走出这道门之后,他再也不会遇到这个婆婆,但是他会记得这场相遇和她的故事,这个值得写下的故事。
回到宿舍,他总算看到了坂本安吾的邮件,出乎林野预料的是,看到邮件里提出的稿费为5ooo日元,和1o%的版税,这在新人里绝对是顶端的稿费,甚至可以说过高了,一般新人是每页4ooo日元的稿费和8%的版税。
在日本,稿费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分别是在杂志表文章拿到的稿费(原稿料)和出书拿到的版税(印税)。
稿费以稿纸的页数来计算,一页2o乘以2o,四百字。在小说杂志上表作品,一页的稿费是4ooo到6ooo日元(折合人民币2oo-3oo元)。
尽管如此《文艺春秋》重视林野,但是他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提了一个要求,他不知道的是这个要求后来会引如此的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