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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张磊建赶紧叫住田医生。
见田医生停住脚步回过头,他赶忙说道:“当时我们顺着脚印和血迹,追到井边,看到井沿有红色脚印,再往井里一瞅,里面居然有两根很粗的木棍,我们就猜牛大壮肯定是躲到井里去了。
但他傻我们可不傻,我们不知道井水到底有多深,谁都不敢下去。
武子哥就说:‘你俩把他骗上来,再揍他一顿,他不让我们吃,我们今天偏要抢他的云片糕吃。’
于是我就把头伸进井里,准备骗牛大壮上来,罗平一把拉住我,让我别喊。
我问他为什么不喊,罗平说:‘要给他一个小小的惩罚,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躲井里。’
所以我就没喊,罗平伸手把两根棍子拿了上来,棍子一头离井口不远,把手伸下去就摸到了,拿上来以后,罗平说:‘这样牛大壮就出不来了,给他来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这句话应该是看电视的时候学的。
等到两根棍子都拿上来以后,罗平就叫我一起去他家骑拉货的三轮车,那是他家小卖铺进货用的。
他带着我偷偷骑着他家的三轮车去村尾,那边有很多石头,他说:‘你多挑些大的、重的,等会我们把整口井填起来,让他上不来。’
我们拉了满满一车石头,还用油布盖起来,罗平说这样就不怕路上被人看到。
等我们到了水井,就把一车石头扔到井里,武子哥也过来帮忙,扔的时候我就听到井里牛大壮一直在哭,在叫,叫声很惨,我很害怕,我就说:‘要不别扔了,把棍子给他,让他上来吧。’
武子走我面前,就给了我两巴掌,骂我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就再也不敢说话了。
后来整车石头扔完了,我和罗平又去村尾拉了一车,也是全部都扔进井里。
扔完两车,发现井还没被填满,但是我们都没力气了,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回家去了,走的时候井里已经听不到声音了。
晚上的时候,武子哥和罗平他妈妈带着他两来我家,跟我妈说了这件事,然后我们就去井里看,我妈说:‘不会是出事了吧?要是牛大壮死里面怎么办?’
他两的妈妈说:‘一个傻子,死了就死了,没事。’然后问了我们事情经过,带着我们把木棍扔了,又把泥地里的脚印和血迹用泥巴盖住,水泥路和水井边的我们就用铁铲磨掉。
弄完这些,他俩的妈妈告诉我,有人问起来就说这两天生病在家,没出过门。
然后他们仨就回去了,我也和我妈回去了。”
张磊建的话语平静如水,但其中所描述的场景却让人不寒而栗:罗武凶狠残忍的手段、罗平阴险恶毒的心肠,行凶的过程历历在目!
随着他的讲述不断深入,罗家人原本激动愤怒的情绪也渐渐冷静下来。
他们本以为是卢家人借题发挥,夸大事实,借机打压罗家。
他们本以为是小孩子之间普普通通的打架斗殴。
他们本以为是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错手伤人。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霸凌!
但是在场的人,每一个人,只要是一个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到,听得懂,听得出,这并不是霸凌,这是谋杀!
从挥起锄头开始,从涂抹油漆开始,从他们断了牛大壮唯一的生路——把两根棍子从井里拿出来开始,事情就已经变了。
他们开始落井下石,他们开始消除证据,他们开始撒谎窜供,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小孩子打闹,能搪塞过去的,罗武、罗平、张磊建,他们就没想过要让牛大壮活,他们就是实实在在的杀人!
除了三人的父母被卢家人挡住道仍是在骂骂咧咧,罗家的其他人都低头沉默不语,他们意识到自已想错了,这不是小孩子,这是三个索命的厉鬼。
当王阳站出来告诉他们,窝藏包庇罪的量刑年限时,罗家人陆续开始散场,直到最后,只剩下罗张两家父母以及三名凶手还站在原地。
罗武、罗平两人的妈妈嘴里咒骂着脏话,骂卢家人挡住他们,骂田医生欺骗他们,骂张磊建蠢,为什么要说实话,骂罗家人怂包,不敢为自已出头,骂虞婆婆整天装神弄鬼,骂牛大壮如果交出吃的,就没后面的事了......
在场所有人,统统骂了个遍,唯独没骂自已,没有骂两个儿子,因为她和她儿子永远没有错。
牛大壮口中不断喷涌着鲜血,他艰难地张开嘴巴,想要说点什么,但发出的声音却含混不清,让人难以听清,众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
牛大壮挣扎着,试图抬起骨折而无法动弹的手,但只是徒劳。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已的衣服,一旁的田医生走上前,他轻声对牛大壮说道:“大壮,你别再说话了,我明白你想要什么,刚才给你检查身体的时候,我摸到了。”说完,田医生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入牛大壮的衣兜内。
当他取出了一个被塑料袋包裹的物品,透明的塑料袋被鲜血变得不透明了,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田医生也不顾鲜血流满双手,快速解开袋子,里面的东西展现在大家眼前——一块洁白无瑕、完好无损的云片糕!
看到云片糕并没有损坏,牛大壮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奶奶爱吃,奶奶吃。”
此时虞婆婆早已哭成个泪人,她颤抖着接过云片糕,泪水如决堤般不断滚落。
她一边流泪,一边将云片糕一片片地撕下来,往嘴里塞,拼命地咀嚼着:“奶奶在吃,奶奶在吃,好吃.......”
牛大壮嘴唇颤抖着,轻轻吐出几个字:“奶......奶,不哭,学拳,保护奶......”
最后一个字并没有说出来,大壮再也不可能说出最后一个字。
世界上,有一位老人,永永远远失去了这个她捡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