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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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沛把这些看在了眼里,没有说什么。
车厢里变得静悄悄的,只有冬日山间那稍显凛冽的风声,在众人的耳边缓缓流动。
“起风了,”春信喃喃道:“一会儿怕是要冷了。”
秦小芝似乎是听到了她的话,她悄悄抬起手,在自己和大姨母的衣袖上轻轻地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好轻、好软,也好暖和。这些都是对面这些人给的衣服。
在秦小芝的记忆力,别说是这几年了,就是更早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她也没穿过这样好的衣服。
刘秀文看着外甥女爱惜地在衣服上轻轻抚摸着,自己也在袖子里转动了一下胳膊,仔细地感受着身上这套衣服的触感。小芝身上的这套,是对面那个年纪小的丫鬟春信的衣服。自己身上这套,是另一个叫做苏合的丫鬟给自己拿的。
刘秀文看着衣服上刺绣精致的花样,浑身都有种穿上了新衣服的羞赧和不自在。
那几个丫鬟都正值青春年少,平日里穿的衣服,颜色也都鲜亮,实在是不适合给自己穿。只有苏合那儿有一套柘黄色的,自己还勉强能穿着。
刘秀文垂着脑袋,心里却在默默地想,人要多么有钱、多么有本事,才会让家里的丫鬟,都穿这么好的衣服。
她动了动眼睛,偷偷地朝自己的左边看去,那里正坐着那位,给这些丫鬟们穿这些好衣服的夫人。
那位夫人坐得端正,脊背和修长的脖颈都挺得直直的,看上去纤细脆弱,又隐隐地让人感觉到高贵和坚韧。
此时,她的双眼轻轻地阖上了,似乎是在假寐。如鸦羽般长而乌黑的睫毛,在她莹白细腻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黑沉沉的暗影。
她的呼吸轻缓平稳,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尊精心雕琢而成的美人像。
刘秀文不知道这位夫人姓甚名谁,只知道她是从邕京来,自称家里是做生意的。她的脸上总挂着亲切的微笑,那笑容如同冬日的暖阳般温暖。然而,她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上位者之势,却总是让刘秀文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甚至难以呼吸。
估摸着差不多她们身上都该暖和起来了,云沛才缓缓睁开双眼。她拿起小桌上的茶盏,将杯沿轻触唇瓣,浅啜一口。整个动作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而后,她有些突兀地道:“我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冒犯。”
车厢里的其他人都像是忽然被唤醒一般,立刻转头看向她。
云沛继续道:“不过,未免路上再出什么意外,刘夫人,我还是想要确认一下,你的那种情况,通常都会在什么时候发生?”
听了云沛的问题,刘秀文的脸上露出了明显尴尬的神色。秦小芝则马上又像是一只感受到危险的小刺猬般,瞬间竖起了全身的刺,狠狠地瞪着云沛。
“你!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不许你——”
“小芝!”刘秀文开口打断了她,声音里甚至带了点严厉。接着,她转而对云沛道:“请夫人见谅,小芝这些年跟着我,过得不……不安稳。所以,她的防备心重,绝非有意冒犯夫人的。”
云沛轻轻地摇了摇头,“本来也是因为我这个问题冒昧了些,她听了会觉得不舒服也是有的,我当然可以理解。”
刘秀文感激地笑了笑,而后神色一黯,眼神中露出了痛楚:“不瞒您说,我这个毛病,要是能知道什么时候会犯,小芝也能少受些苦,多少会轻松些了。”
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车厢中央的小桌上,似乎回忆起了很久之前的往事:“最开始的时候,可能十天八天才会犯一次。后来,就越来越频繁。”
“到现在,一日要犯个两三次。好一点的时候,过去了,能像现在这样清醒一会儿。不好的时候,整日里除了那个样子,就是在昏睡……”
她的话里带着幽幽的叹息,饱含着无尽的痛苦,与认命般的无奈。
云沛几人听了,心里也跟着沉重了下来。
刘秀文说完,转头又看向自己的外甥女,目光里又生出了慈爱和愧疚。“小芝这孩子,她跟着我,本来是应该由我来照顾她的,由我来护她周全的。”
“可是我这幅样子,却是……却是我拖累了她……”话到最后,两行清泪已经从她浑浊的眼睛里滚滚而落。
秦小芝顿时慌了手脚,急急忙忙地伸出手,给姨母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大姨母!你不要这么说!”声音微微打着颤。
“大姨母,我知道,你当初本来可以丢下我自己离开的,如果、如果那样的话,你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是你没有!都是因为我,因为我……你才……”说着说着,秦小芝的话里也带上了哭腔。
到底年纪还小,想起了让自己伤心害怕的经历,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的秦小芝再也压抑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
“小芝,我的好小芝!”刘秀文将秦小芝搂得更紧,仿佛要把这个孩子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不哭!不怕!姨母怎么会抛下你不管!”
在抛出了那个明显有些冒犯的问题之后,云沛其实已经做好了准备,面对这两个人可能会迸发的怒火,甚至是冷嘲热讽。她也做好了准备,在说到这两个人身上的经历时,可能会直面她们的泪水。
但她也着实没想到,泪水竟然会来得这么早。
她连忙从怀里拿出帕子,迅速塞进了刘秀文的手里。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问的。”云沛难得表现出了慌张之态:“你们别哭了……”
金颜也慌了手脚,她想不没想就直接拿着帕子,想要帮秦小芝擦眼泪。
不过,毫无意外地,被秦小芝毫不领情地给躲开了。
小春信更是在刘秀文刚开始哭的时候,就已经被那悲苦的氛围所感染,开始“陪哭”了。此时,她带着哭腔,抽抽搭搭地说道:“好可怜啊!夫人,你帮帮她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