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早晚都是要拿命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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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小春信尖叫着捂住了自己的双眼,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仿佛她也亲眼看到了那幅惨绝人寰的画面。
随后,包括刘秀文和秦小芝在内,车厢里的所有人都内心沉重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听见一道道带着颤音的喘气声,所有人都在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云沛的嘴唇发白,微微颤抖着,她闭着眼急促地喘了几口气,胸口几番剧烈的起伏,好不容易才将心头的熊熊怒火强压了下去。
刘秀文先她一步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忽然幽幽地道:“夫人还想继续听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怅然,又隐隐地有些恶意的嘲弄意味。
眼前的这些人,仅仅是听她讲了个大概,就一副苍白得随时要晕过去的模样了。刘秀文自嘲地想,自己刚才是怎么把希望寄托到她的身上的呢?
云沛抬起眼睛,那双清浅见底的眸子,此时却像是深邃森冷的寒潭一般。
“继续。”她说道。
小春信紧紧地握住了金颜的手,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手心里已然全是冷汗。
刘秀文的视线在她们主仆三人的身上转过一圈,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接着,她缓缓收回目光,也落在了自己和秦小芝交握的手上。
村子里的土地都用来种植无上青了,村民的家里没有多余的土地可以种植蔬菜粮食。即便是有,村民们也没有精力去打理了——他们早就因为身上的巨额债务,而心灰意冷。
在这个时候,牛英纵就“仁慈”地下令,给平石庄村的百姓们发放一些陈米,用以供他们果腹。
这点东西,虽然吃不饱,但倒是也饿不死。
“当然了,”刘秀文的嘴角弧度满是讥讽的意味:“这也算是我们欠官府的钱,早晚都是要拿命来还的。”
村民们本就对生活绝望,又因饥饿而变得颓败无力。这样一来,村子里的人渐渐地,都无心耕种。
牛英纵听说了这个情况,觉得平石庄的人都太不识抬举,把自己的施恩当成了他们反抗的底气。不过,他并没有停止那些让村民用以果腹的食物供给,而是派人从天没亮开始,就在村子里一家一家的搜。但凡发现是有行动能力的,谁敢不出去干活,就必然免不了一顿毒打。
秦小芝那时候还很小,她其实记不得那时候村子里发生的事情。但那段黑暗的日子,却早早地在她的心头蒙上了厚厚的阴影。后来,她渐渐地从大人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一些那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隔壁小五哥的爷爷奶奶,据说就是那个时候被打死的。”秦小芝幽幽地道:“小五哥的爷爷,年轻的时候摔断过腿。那时候没养好,老了之后三天两头地腿疼,基本算是废了。所以,小五哥和爹娘下地干活去的时候,他奶奶就也留在家里,好照顾他爷爷。”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还能听得出孩童的稚嫩。可就是在这份稚嫩之中,又蕴含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可就算是这样,那些人搜到小五哥家的时候,也拿鞭子抽他爷爷,逼着他下地干活。无论小五哥的爷爷奶奶怎么跪、怎么哀求,都没有用。”
刘秀文摸了摸她的头发,手下的触感干枯而毛躁,似乎每一根发丝都在诉说着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
她接着秦小芝的话,继续说道:“那些人在动手时,推倒了小五的奶奶,他奶奶当时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见那群人正在拿着鞭子,一下一下地狠抽着小五的爷爷。而小五的爷爷就一身血地躺在地上,无论怎么打,都一动不动。”
“小五的奶奶立刻就扑了过去,发现他爷爷那时候已经进气少、出气多,眼看着就要不行了。他奶奶拼命地求那些人停手,可那些人就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不仅没有停手,反而一边哈哈大笑着,一边手下抽得更加凶狠。”
云沛几人只听她的描述,就仿佛也听到了那些人的笑声,在那狭小昏暗的屋子里回荡,如同恶鬼的狞笑。
刘秀文继续道:“小五奶奶没有办法,只能就扑到他爷爷身上,生生地替他挨着。”
刘秀文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眼神缥缈着,没有落点,“那天中午,等小五和他爹娘回去的时候,他爷爷已经断了气,奶奶浑身是血,被打得昏死了过去。奶奶醒来之后,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给他们讲了早上发生的事。可她身上的伤没钱治,也没药医,不久后就也去了。”
秦小芝静静地听姨母讲完,轻轻地说道:“这种事在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发生。”
后来,大约是牛英纵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把人都打死、饿死了,谁来给他干活呢?毕竟他拿下平石庄村,也不是就那么容易的。再换个村子的话,不仅要重新算计、重新镇压村民,万一中途出了什么纰漏,他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他换了一种策略。他不叫那些负责村子的管事们,再去村民家里搜查殴打,而是告诉村民们,成功种出无上青,有一株算一株,县令都会以每株十两的价格收购。
刘秀文忽然看向云沛,问道:“夫人,您觉得十两银子,算多算少呢?”
金颜很不喜欢她对云沛的这种态度,当即打断道:“十两银子,怎么就不多了?出去集市上逛一圈,也能买不少东西呢!”
刘秀文转而看向金颜,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但那若有似无的冷诮,却看得金颜胸口起伏的幅度大增。
刘秀文说道:“姑娘不必不悦,我也觉得十两银子很多,足够我们一家四口花个半年的了。”
“可是,这十两银子,在我们欠的那些钱面前,难道不是杯水车薪吗?”
金颜一时哑然。
云沛忽然道:“一株就可以抵十两,这么难得的东西,我竟然从未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