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二章 阴差阳错地救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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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诡谲怪诞的“噩梦”,似乎离开了秦小芝隔壁的那家人,但却没有真正地从平石庄村消失。
相反,它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逐渐开始在整个平石庄村蔓延开来。
一开始,只是家里的小孩子,偶尔会在夜半时分,做出那些诡异骇人的举动。
渐渐地,家里的大人也开始了。
当时,因为所有人都是在夜里发病,所以村子里开始有人传言,这是在闹鬼——因为只有鬼魂才会只能在夜晚出现,而白日里有日光普照,阳气旺盛,所以鬼魂不能上人身。
村子里的人纷纷猜测,是不是被牛英纵害死的那些村民,化作了满怀怨气的厉鬼,想要借助还活着的人的身体,来向牛英纵和他手下的人复仇。
可是,这种说法也有人提出质疑。毕竟,倘若真的是“厉鬼”想要报复,大可直接上管事和那些看守们的身,这样行事还更方便一些。而村民们和那些被害死的人生前无怨、死后无仇的,为什么要来折磨他们这些同样命苦之人呢?
这种质疑声固然有些道理,可对于当时处于极度迷茫和恐惧之中的平石庄村民来说,除了闹鬼,他们也找不到别的说法,去解释村里的这种离奇怪相了。
他们能做的,只有怀着深深的恐惧和无助,日日祈祷太阳再晚些、再晚些落山。最好夜晚不要降临,这样那些“厉鬼”们也就不能出现了,他们能在这片刻的安宁中,再多喘息一会儿。
可是就在不久之后,情况就变得更加糟糕了——因为就连能够压制“厉鬼”的阳光,也压制不了这种“怪病”了。
白日里,也开始有人在阳光下,做出那一个个扭曲而怪诞的动作,发出一声声如野兽般的嘶叫呼嚎。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了看守村子的管事和守卫。
“那天,有一对年轻夫妻,在田间先后发病。管事和看守们听到动静赶来,发现无法喝止他们后,”刘秀文深吸了一口气,“就当场把他们都杀了。”
从那之后,每当有人发病时被看守的发现,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发病之人当场处死。可平石庄村里,几乎人人都得了这种怪病,似乎谁也无法逃脱这无尽可怕的命运。
消息渐渐地传到了附近其他的村落和城里,人人闻之色变,都对平石庄村避之唯恐不及,就连牛英纵也不再来了。
慢慢地,村子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荒凉凄惨的模样。
“那对夫妻……”云沛开了口,才发觉自己声音里的艰涩。
秦小芝忽然道:“是我的父母。”
她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可就是这种平静,更加让云沛的心像是被一块巨石,重重地坠到了谷底。
.她其实刚听到刘秀文说起那对年轻夫妻时,就直觉般地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当真的听到时,手指还是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心头涌上了巨大的悲哀。
这样算起来,秦小芝的父母,是最早因为这种怪病而失去生命的人。
云沛迟疑道:“是因为……种无上青?”
听上去,这种无上青似乎是一种慢性毒药。村子里的人种了数年时间,毒素才在体内慢慢累积,到了一定的分量,才开始发病。但是——
“可是为什么从小孩子开始?”云沛眉心紧皱。
正常来说,种植无上青的主力,毫无疑问都是家里的大人。而接触无上青最多的,自然也是家里的大人。可是为什么,是从小孩子开始发病呢?
“是啊,为什么呢?”刘秀文这样问着,然而眼神里却不带一丝的迷茫或困惑。“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因为种那无上青的缘故。可是为什么从小孩子开始?”
云沛蓦然想到了什么,脱口而出道:“不是种,是吃!你们吃了那无上青!”
刘秀文看向她,点了点头,“夫人果然聪明。”
也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了。
平石庄村的百姓们没有足够的食物,而他们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无上青,又不是牛英纵想要的那种,自然就全都留在了他们自己的手里。
在这样的条件下,为了填饱肚子,他们当然会试着用无上青来充饥。
刘秀文道:“说起来,那东西虽然黑乎乎的,长得不好看,但味道并不差。不易腐坏,久煮不烂,还带点甜甜的滋味,比挖来的野菜,吃起来要强多了。”
难得有这样的食物,又带着孩子们喜欢的甜味,家里必定会优先紧着孩子们吃。而孩子们人小,食用的无上青相对他们的身体而言又多,所以他们成为了最早出现异样的人。
至于秦小芝的父母,他们是种植无上青最多、也最好的,所以他们家里的无上青数量充足,吃的也就更多。
可是这样一来,就还有一个问题……
云沛刚要开口发问,秦小芝忽然道:“我没吃。”
云沛看向她,困惑地眨眨眼睛。秦小芝那个时候年纪尚小,最是需要长身体的时候,她家里的大人们又都那么疼爱她,照理说,应该会把无上青紧着她吃才是。
秦小芝似乎看出了云沛眼神里的疑问,她微微偏过头去,语气里带着被刻意隐藏过,却又分毫藏不住的苦涩:“我不爱吃。”
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似乎藏着无尽的心酸和悔恨。
其实并不是不爱吃,那种口感又脆、滋味又甜的东西,小孩子很难不喜欢。
可秦小芝天生就是一个会体贴大人的孩子。尽管她当时还不懂得太多的事,但她知道,父母和大姨母每天都很辛苦,需要花费很多力气。而吃饭可以获得更多的力气,吃的越多,他们就越有力气。
因此,她就凭借着孩童单纯而真挚的本能,用“不爱吃”这个拙劣的借口,把自己认为最好吃的无上青,都留给了辛苦的大人们。
而这个举动,阴差阳错地救了她自己。但是在她自己看来,却是害了疼爱自己的父亲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