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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声音响起的瞬间,我回头望向电梯外,刹那,我的瞳孔剧烈收缩,我看见了我记忆中的地方。那是我还未成年时居住的房间。又或者说,是一间杂物堆积的仓库。
“很奇怪对吧,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还是之前那个声音,空洞,苍老,听上去没有一点生机。
我循声望去,那里空无一人,而那声音再次在我身后响起:
“将死之人啊,你来到这,是为了追求什么?”
我扭头望向身后,那里依旧空无一人。我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没有什么比枯死在小胡同还要惨的结局了,我开口,声音里带着无力地问道:“你是谁?我又为何是将死之人?”
那声音沉寂下来,良久,那如古老洪钟般的声音响起,不答反问:
“电梯门,又出现了吗?你不是死后才来到这的?”
是的,我在心里答道,表面没有回答它,继续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刚才就同你说过了,这里是地下世界,你也可以称之为人死后将进入的地方。”
忽的,我眼前一花,一名身着红色斗篷,佝偻着的身影出现在杂物间里。看不清它的面容,只能从它的声音和体型判断出,应该是一位年岁已高的老者。老者慢慢坐在杂物间的一张凳子上,抬起手,那是一只嶙峋见骨地苍老手掌,没等我有所反应,我便出现在老人身前不足两米处。而后我被牵引着坐下,坐在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凳子上。
这是什么力量?我心中震惊且茫然地想着,就听老者又开口了,他说:
“年轻人,好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来到这的?”
“电梯”长久的精神压力让我开口都变得逐渐吃力,我机械般地回答着。老人的手法让我产生了些度死亡的敬畏,让我不受控制地继续说道:
“本来我都要吊死在那了,面前突然就出现了台电梯,我就来到这了。”
“你没有死亡?确定吗?”
“绳子断了,我掉下来了。”
“你确定没有产生幻觉吗?”老人似乎对我居然能活着进入这里非常惊讶,以至于一直在质疑我。我不再回答,我敢确定我是没有被吊死的,当时那种死里逃生的无力感和摔在地上的痛是没有办法模拟出来的。但我觉得我并不能说服这个老人,我选择沉默,低着头,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地板。
很长时间我们都不再有交流,老者的手一直在轻轻敲着腿,似乎在沉思。
而我开始觉得难受了,不是因为气氛尴尬,而是因为我居然在这个神秘的世界里产生了强烈的饥饿感。已经从死亡的状态下挣脱的我恢复了基本的生机,加上我已经快四天没吃饭了,生理上的不适很快通过胃部的一阵抽搐表现出来,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出声。
老人这才停止敲击,慢慢抬起头望向我,那视线让我觉得有些难受。接着我感觉到他的视线从我身上挪开,继而,在一阵异响中,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紧接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面食出现在我面前。那是我在成年前一夜,我的父母为了庆祝我不再会消耗他们的罐头,亲自下厨为我做的一碗鸡蛋面。那是我这一生第一次吃到的热腾腾的美味。如果不是出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电梯,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打那之后,我便被迫离开了家,身子单薄的我感染了风寒,落下病根,找不到工作,依旧靠着领取社会补助的罐头维持生命。而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位完全陌生的老人,让我再次能吃到这一碗鸡蛋面。一时间我竟没反应过来。直到老人笑着开口:
“吃吧孩子,吃完咱们再好好聊。”
我瞬间热泪盈眶,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美味的鸡蛋面,而是因为我终于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了一丝作为生命活着的温暖。我没有说话,也顾不上碗有多烫,端过老人手中的面,狼吞虎咽起来。
老人静静等待着我把面吃完,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手中的碗逐渐见底,并将碗中的汤喝了个精光,直到我舔舐完碗口残余的汤渍后放下了碗,他才开口:
“吃饱了吗?”
我愣住了,这个词汇太过陌生,我从未听任何人提过。但这个词汇又莫名充斥着温暖,我嗫嚅两声,不自觉开口回答:
“吃饱了”
就这么一小段对话,我似乎已经完全对这个老人卸下了防备。该说我已经不在乎了,还是该说这世界无情。稍稍一点温情便将我击垮,我开始哽咽,并将我的所有委屈一股脑地倾诉给面前这个我甚至不知道长相的老人,当然也包括我是如何被逼无奈悬梁自尽,又是如何来到这里。
老人没有打断我,他静静听着,等待着我逐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的肩膀耸动着,带着哭腔控诉着。
终于,我累了,停止了我的哭诉,老人也慢慢开口:
“上一次活着来到这里的人们,是因为一场席卷世界的战争。他们失去了生的希望,从而做到与死人无异,电梯就出现了。绝望的人们来到这里,重拾对生的渴望。后来他们返回那个烽火交加的世界,赢下战争,拥抱了本该属于他们的和平。”
“孩子,你并没有完全丧失生的勇气,只是你被时代的烟尘蒙蔽了双眼。既然你能来到这里,我希望你能够直面自己的内心,找到那把改变这个时代的钥匙,我没有办法说出安慰你的话,我只能祝你......”
老人注视着我,在我还来不及将眼泪擦干时,他道:
“祝你活的开心。”
这句话,被后来的我一直铭记在心,活的开心,也成了我的座右铭。
老人和我一直交流了很久,他和我说了这地下世界的种种,我也向他描述了地上世界的样貌。最后的最后,老人开口询问道:“孩子,我一直忘了问你,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回答道:
“我叫王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