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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名状的黑暗从雪夭展开的天赋边界处笼升起来,如夜幕降临般侵入整个天赋范围,范围内闪动的念力在黑暗逐步侵蚀中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犹如坍缩进黑洞的星群,直到最后整个天赋境内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仿佛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海,窒息而又静谧。
雪夭在这片黑暗中摸索着,她现这黑暗不但剥夺了她的视觉,还强制切断了她对天赋的控制能力,这在她想要收回感知世界,以此打破被黑暗笼罩的桎梏中得以证实,回缩的念力似碰到无形的屏障般被阻隔在另一端,不仅如此,她连召唤元素的能力也被限制了。
雪夭的本体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向远处的半空,似没有灵魂的躯壳。
十明同是如此,唯一的区别是他还能活动手脚,仿佛一具提线木偶,被某种力量所操控,不由自主地来到雪夭跟前,神情僵硬地从雪夭的手里抽过笛子,然后呆滞地从废旧楼房上下来,朝业阁大步阔行,期间没有一个动作是由他的意志所控。
佩洛盯着从远处街角走来的十明,目光立刻锁在了那根白色笛子上,神情中并没有显露出憎恶,而是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会是他?”佩洛有些讶异,虽然心底有千万个不想承认,但十明手中的白色笛子又确确实实同他在书中所记载的一模一样。
“什么怎么会是他?”公主顺着佩洛的目光看到一位浑身破烂的赤脚少年。
“刚才救的那个贫民窟的家伙,他手里拿着的那根白色笛子是一千多年前封印岐拉的游侠所持有的。”
“这么说我们有救了不是吗?”公主心中颓废的乌云随之而散。
“可是我并没有在他身上探寻到一丝念力的流动。”越是深究,佩洛越觉怪异,他翻遍脑海中所有的知识也没办法给出合理的答案。
“他没有念脉吗?”公主问道。
念核是所有生灵都拥有的,相当于第二颗心脏,若是学习神赐和元素控制能力的人则会将念核同心脏绑定,借由从心脏延伸至全身的脉络的基础上创造出念脉来,所以鉴定是否拥有神赐或元素控制能力的方式就是观察对方是否拥有念脉。
“我能清晰地察觉出念核弱于我的念脉流动,强于我的我至少也能感受他丰沛念核中所激荡出来的念,但是他,我什么也察觉不到,除非他用了某种我们不曾知悉的方式给隐藏起来。”佩洛只能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来解释。
交谈间十明已然走到他们跟前,面对着岐拉,他并没有踏入黑水领域,与黑水保持着一臂之远的距离。
“你有没有觉得他好奇怪,连眼睛都不眨,感觉上像是被什么人给控制了。”公主盯着十明失真的双眼问佩洛。
佩洛同样察觉到他的异样应和着点了点头,忽然他似想到什么,茅塞顿开地捶了一下手掌说:“我知道了公主殿下。”
“知道什么?”
“正如您所言,他是被人控制的,所以我才没有在他身上察觉到念力流动。”佩洛越坚信自己的猜想,因为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在贫民窟这个卑贱地方出生的家伙,能够持有这把封印岐拉的笛子。
“那控制他的人是谁?”
“那只兔子。”
“兔子?”公主被佩洛的回答弄得有些郁闷。
“还记得我同您说过他摔下山坡时怀里还抱着一只兔子吗?”公主回想着点点头,佩洛继续往下说:“起初我以为他是打猎失足坠落,但现在将整件事重新梳理一遍,才现从一开始我的猜测就是错误的,他不可能是猎户,如果他是猎户,作为猎物的兔子,在被我的治愈之盾疗愈好伤口后,应该会立刻逃离,然而兔子并没有这么做,而是一直守在他的身边,这说明他们之间是相互信任的关系,基于这一点,可以证明兔子身上的箭伤是来自其他人,由此可推断出,他们坠落山坡之前一定是在躲避射箭之人。”
“可这和兔子有什么关系,又和他被控制有什么关系?”公主有些弄不明白,生这些事情时,她一直坐在车厢里,对于情况的了解只停留在佩洛的描述上。
“从他们滚落山坡一直到乘着马车离开松针林,这期间没有除他们之外的任何人出现,说明追击他们的那些人一定是注意到马车上的无畏勋章才没有贸然近前,而无畏勋章只有帝都的人知道代表着公主殿下,这在进入圣纽祖城门时,从看守城门的士兵只行了迎接牧师的礼仪这一点上可以得到证实。”
“帝都的人为什么要抓一只兔子?”公主越想越糊涂。
“如果那只兔子是妖怪呢?”佩洛突如其来的回答吓了公主一跳,她时常听王宫里的侍女谈论妖怪的恐怖,不是说某家的谁谁谁上山被妖怪吃了,就说某家的谁谁谁走夜路被妖怪吸干了血,诸如此类的言论不计其数,以至于她现在一听到妖怪这个词,就心跳加,浑身紧张。
佩洛按住公主冰凉的双手,他十分自责,思忖着如何避开妖怪这个词。“虽然还不能断定,但是只有这样想一切才比较合理,兔子应该是碍于自己的特殊身份,避免再次受到帝都的那些人追击,所以才出此之策。”
佩洛侃侃而谈,但公主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十明身上,只见他缓慢地抬起笛子,贴在干裂白的嘴唇上,手指僵硬的在指孔上移动,一曲另类的旋律从笛子中流转出来,公主皱着眉头,这旋律就像是亡灵的哀叹,腐烂之地的呼号。
听了一会儿公主和佩洛就突觉恶心,由内而外透露着不适感。
乐声没有停歇,于是他们捂住了双耳。
在这曲旋律中,岐拉全身的鳞甲爆裂开来,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的身型逐渐肿胀,在漆黑的鳞甲间依稀可见猩红的肉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突破,它扭动着巨大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蛇信在口中似腾龙翻舞。
周围的念力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往岐拉的身边迅聚拢,翻涌的念力鼓起饱满的劲风犹如切割铁器的刀片,从他们身旁刮过,佩洛双手撑起一面护盾,将所有的念力密集地汇聚在一处,以抵挡来势汹涌的劲风。
黑水似退潮般从他们脚边回流到岐拉身边,解开受限的瞬间佩洛护着公主退到安全地带,并立即施展多层护盾自保,避免卷入这场念力绞乱的浩劫中。
封禁雪夭天赋的黑暗也随之消散,她赶紧收回天赋,深怕黑暗再次袭来,脱离天赋的瞬间她意识到十明正在使用自己的神器,来不及思考也不顾上隐蔽自己便从楼房的破窗上一跃而下,在劲风肆虐的刀刃间缓慢地向十明移动。
岐拉似蜕壳般,从背部开裂的鳞甲中脱离,巨大的蛇身应声而倒,摔在台阶上,荡起的风刃在业阁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退去外壳的岐拉变成一条黑色液体,似喷泉的激流朝十明直直冲去。
十明停止吹奏,张开双臂露出胸膛平静地迎接液体的撞击,洪流般的黑液似没有止尽般从业阁内涌进十明的身体,他被这股力量牵引着,周身腾起的强劲气流将他托到半空,气流摩擦出的轰鸣声,似厉爪般在道路,墙壁,树木,护盾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清晰可见的划痕。
十明整个身体因这股巨大力量的闯入,而熠熠生辉,宛如一颗明亮的星辰,连同筋脉都绽放着夺目的光彩。
直到黄昏消失在远山的尽头,夜幕裹挟着晚风侵入整座空荡的圣纽祖城,黑液才从业阁内断流,气旋停转,轰鸣止歇,十明从半空而落,静静躺在地上,四周才尘埃落定。
佩洛解开伤痕累累的护盾,擦去嘴角流出的一抹止不住的鲜血,护着公主小心地朝十明走去,他现在脑袋里依旧回荡着刺耳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