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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如玉一声“姜叔叔”喊出,便化身离弦之箭,朝姜山欢跑过去。姜山弓下身,一把抱起,嘻嘻笑道:“我们家小如玉,声音儿又好听了不少,听了好讨人喜。”小如玉摸上姜山脸颊,嘻嘻笑道:“我们家姜叔叔,说话儿又好听了不少,听了好讨人喜。”
姜山笑道:“那是。好听的话儿用好听的声音说出来,听了那有不讨人喜的,你说是不?”小如玉笑道:“那是。好听的声音随好听的话儿说出来,听了那有不讨人喜的,你说是不?”姜山笑道:“那是。”
其他人听着两人对话,无不暂忘旅途劳顿,轻松愉悦笑在一团。
姜山放下小如玉,朝其他人拱手问礼道:“诸位路上辛苦了,快快入店,好让在下为诸位接风洗尘。”陈新打趣道:“不知大哥想拿什么接风,想拿什么洗尘?”姜山回道:“吃七分饱,佳肴接风,喝五分好,美酒洗尘,满意乎?”
齐恕笑问道:“不知何为佳肴何为美酒?”姜山笑答道:“不是鸡鸭鱼肉不入盘,不是陈年佳酿不装杯,可算满意?”齐恕道:“满意是满意,就怕姜家大嫂心里过不去,说我们强借口福之名敲诈你。”
姜山走到颜如心身前,接过她手中包裹,笑道:“乐大夫,就凭你说,我姜山是怕被自家兄弟敲诈的人吗?”乐继承笑道:“这个问题好难回答,不过住进客栈就知道了。”姜山笑道:“诸位,就听乐大夫的,先住进客栈,再求个知道。”
众人拿好包裹入店,登记过后,随店小二走向厢房,两人一间房,一人一间房,宿头很快就落实到位。随着姜山一声吆喝,同坐于饭厅,等来饭菜上桌,快吃好,各回各屋,盥洗一番,早早歇息在床。
姜山从荊雨那房间搬出,搬入颜如心房间,放好随身物品,颜如心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拉着他坐下说:“怎么一进京城,就满身是伤了?”
姜山喝了两口茶水,笑答道:“想我一个无名小卒,承蒙天子看重,给了点颜色,便在荆湖开了染坊,谁知染出来的布料甚受百姓青睐,同行们怕我日后生意做大,于他们不利,便联合起来赶我出圈子。到皇帝那里诬告我不见效,心中怨气难消,便暗地里使阴招。我也不想一味吃素,便以退为进,使了一招苦肉计应对,受了些皮肉之苦。”
如心问:“伤的重吗?”姜山笑道:“想我内外兼修,铜筋铁骨,就那些个软脚蟹,还真奈何不了我。放心吧,擦破些皮而已,三五天就好了。”如心见姜山活力犹在,光彩如旧,心头不也好过了几分,侧进姜山怀里,小声说:“不再是以前了,你现在已是有娘子的人,可得好好爱惜自己。”
姜山搂紧如心,笑答说:“自见到你后,我便开始在意起自己这条小命来,就想它能平平安安、长长久久,就算跟你相隔万里,也能再有相见之时。”如心小声道:“你说话就是这般好听。”姜山笑道:“跟好人说好话,跟歹人说歹话,不好不歹说胡话。”
如心问道:“你的心跳怎么这么平稳啊?”姜山笑道:“实不相瞒,相公想去跟陈大哥说会儿话后再来陪娘子,所以心跳正常。”如心坐正来说:“那你去吧。”
姜山说:“好。”拂了拂如心的脸蛋,起身离开,去得陈亮的住处,敲响房门。房里陈亮正看着书,听到敲门声,走来开门,见是姜山,迎入房中请坐。姜山笑问道:“陈大哥,跋山涉水一路,累了吧?”
陈亮说:“兄弟们照顾有加,不是乘马乘船就是乘车,想步行一段路,还得我特意说来,乐大夫又一路细心看顾,说是长途跋涉,体质却比以前好了不少。”姜山说:“这就好。”陈亮说:“将军进京也有几天了,有些事想必是陈某乐意听到的,不如说来一听。”
姜山笑了笑,也懒得含糊,将入京后的遭遇说了,听得陈亮心花怒放。接着又将向皇帝请命去西北戍边的事说了,陈亮听后笑道:“恭喜将军,贺喜将军。”姜山笑问道:“喜从何来?”
陈亮道:“将军三次受辱,皇子们因胡作非为而自保不暇,再无全力攻击将军,将军面临的困境可说化去了一半。朝中文武大肆弹劾将军,陛下正为怎么安置将军犯难,将军主动请缨前往西北戍边,陛下不仅就此有了安置将军之法,还可以借流放将军戍边为由,将满朝文武的弹劾应付过去,可谓两全其美。”
姜山笑道:“听陈大哥这么一说,小弟就此可高枕无忧了?”陈亮道:“西行之事未尘埃落定之前,说高枕无忧,还为时尚早。”姜山道:“那岂不要陈大哥劳神费思了?”
陈亮道:“千里之行,将军已备好了马车,陈某再有事可做,也不过加一鞭子,何来劳神费思之说。将军客气了。”姜山说:“要陈大哥如此人才跟着我姜山四处奔波,颠沛流离,小弟心里真有些过意不去。”陈亮笑道:“能跟着将军四海为家,领略异地风情,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姜山道:“陈大哥,依你看,我这次要不要带兄弟们去与宋良玉见一面?”陈亮问:“他在那里出仕?”姜山说:“就在这洛城当县令。”
一出仕就是洛城县令,这是莫大的机缘,非常理可度之。陈亮静思片刻后,说道:“将军,俗话说:‘有才未必有命,有命未必有才。’他宋良玉既然遇得贵人,有才又有命,以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不相见的好,免得他因有你这个朋友而招来不该有的敌意。”
姜山说:“其实小弟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此去西北,不知何年何月能返回中原,临行前不见上一面,不免愧对了多年的兄弟之情,甚是可惜。”
陈亮道:“将军重情重义,陈某敬佩万分。不过‘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这是一个人的呐喊,也是千百年来千千万万怀才不遇之人的心声。他宋良玉好不容易有人赏识,日后必定士为知己者死。将军将情义藏在心里,不去招惹他,他就可以跟将军划清界限,不会因为有过将军这个兄弟而受人要挟,将军日后也犯不着因有他这个朋友而受制于人。不见,于他于将军都有益无害。”
姜山道:“就听陈大哥的,兄弟情义就此埋藏心底,不显山不露水,直到天下吏治清明,官员之间没有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报应,容得下为官者之间拥有纯真的友谊。”言语间极度感伤。
陈亮感喟道:“读《出师表》,不感动流泪,这人绝无忠君爱国之心。读《陈情表》,不感动流泪,这人何来孝道可言。读《祭十二郎文》,不感动流泪,这人不可为友。可寒窗十载之人,又有几人没读过《出师表》,又有几人没读过《陈情表》,又有几人没读过《祭十二郎文》,又有几人不为其感动流泪,到头来却是忠君爱国者少,坚守孝道者少,友谊天长地久者少,何人之过?该是错读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吧!”
为了各自的利益,兄弟同处一城却不愿相见,姜山心头本就难受至极。又听来陈亮这一段自言自语,胸腔那里还受得了,丰沛的情感夺腔而出:“利剑光耿耿,佩之使我无邪心。故人念我寡徒侣,持用赠我比知音。我心如冰剑如雪,不能断腐朽,使我心腐剑锋折。决云中断开青天,噫!人剑合一归黄泉。”
听过姜山这一番牢骚,陈亮想起自己皓穷经十数载,无事生产,父母穷困至死不说,还让自己困于牢房数年,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以至仰愧于天、俯愧于地、外愧于人、内愧于心,是何原由?皆因“腐朽”二字作怪。顿时泪从心来,直通眼眶,凝结成珠,落地无声。
姜山内心强大,少有眼泪,却看不得别人流泪,每每能感同身受。怕受其感染,回去被妻子颜如心笑话,话别陈亮,回颜如心身边去了。
颜如心见姜山笑容满脸归来,放下书本在桌,笑问来:“这般欢喜,聊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姜山搬好凳子紧靠着坐下,伸手抱上,亲了如心脸儿一下,笑答道:“聊到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颜如心道:“那也用不着这般欢喜,他人都说过了。”
姜山跟如心脸儿贴上,笑着说:“他人是谁?他人是你吗?我这匹千里马就在你身旁,就盼着你今晚愿意现他来,那有不先欢喜来的。”如心笑问道:“你想我现你什么?”姜山在如心耳边亲了一下,贴着耳朵小声说道:“识我,用我,甘愿与我为利。”
如心羞羞问道:“与你什么为利?”姜山说:“我做健壮的牛儿,你做湿嫩的草儿,牛儿吃嫩草,床上乐逍遥呗。”如心撒着娇气道:“你怎么三句好话不到就歪了。”
姜山一把搂紧如心来,笑着说:“我家伯乐一笑值千金,多少才子愿意为其所用,我好不容易抢得先机,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有不想向阳花木易为春的。你说是不?”如心羞羞说:“你老想欺负我来!”姜山笑问道:“你愿意吗?”
只听见颜如心轻轻“嗯”了一声,便被姜山抱往欢乐处,将趣乐以小养大,沁入心脾润芳情,勾魂摄魄慰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