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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东文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纪家的老管家送东西来的时候,杜欢正和纪东文讨论她书里一个凶杀案设定。彼时纪东文的手已经好了大半,可以自己活动,只是还没去公司,在家里办公。他难得有空,正莅临杜欢的书房,指导着她,如何安排凶手出场。本来看起来心情是还不错的,可那老管家一出现在门口,他脸色就变了。
老管家是纪清河叫来的,说是纪东文结婚也有些日子了,正好这段时间他也在家养伤,所以在纪家老宅办了个宴会,想让他带着杜欢一起参加。他还特别强调,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聚会,而且纪老太太那天也会从医院回来。
老管家态度恭敬,纪东文却没什么表情。其实杜欢也早就知道,纪东文和纪清河的关系并不融洽。可听说纪老太太也会来,她就想起了那天在医院看望老太太时,纪东文流露出来的温和柔软的眼神。那种眼神,在平常处事凛冽的纪东文脸上,非常少见,于是她微笑着替纪东文答应下来。
老管家见杜欢答应了,终于松了口气。让人把车上纪清河准备的东西都拿了下来,又按着纪清河的吩咐仔细询问了纪东文的伤情和身体状况,才告辞。
纪东文还是冷着脸,杜欢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虽说纪东文这几天一直冷着张脸,但到了聚会那天,他到底还是带着杜欢去了。纪家老太太身体不好,只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杜欢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逗得老人家开开心心的,最后她眼神直往纪东文身上飘,嘴里道:“东文啊,你和欢欢要是生个女儿肯定像欢欢一样讨人喜欢。”杜欢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没想到纪老太太还催起生孩子来了,她求救的眼神瞬间投向了纪东文。
这一回,纪东文总算是良心发现了,他上前替纪老太太掖了掖被角,嘴上道:“奶奶,您今天说太多话了,医生可是叮嘱您要多休息。外面来人了,我带着杜欢先去外面转转,待会儿再来看你。”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说完,他脸上还漾起了一个笑容。
纪老太太平时都在医院里待着,今天舟车劳顿回到纪家老宅,也确实有些累了,听纪东文这么说,也就松开了一直握着杜欢的手,乖乖躺下了。
纪东文十分自然地牵过杜欢的手,和她一起出了纪老太太的房间。
房门刚关上,杜欢就想挣脱纪东文的手,却发现纪东文的力道突然大了。愣怔间,见他的脸突然凑了过来,两人的脸近在咫尺,纪东文突然在杜欢的脸上吻了一下。杜欢被纪东文这一系列动作弄得大吃一惊,眼睛瞪得老大,当听见右前方响起一阵脚步声的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那边款款走来的,可不就是穿着一身黑色小礼服的宋舟瑶吗?
得,纪东文又拿她当枪使了,可不知怎么的,这一回杜欢心里莫名升起一阵不痛快。
宋舟瑶显然将刚才那一幕看在了眼里,面上涌现出一种不甘,许久才开口道:“东文……”纪东文望了她一眼,语调平缓:“宋小姐,这么巧?我没想到我父亲还邀请了你。”
“是,我也很意外,纪先生本来应该是那个巴不得我从你面前消失的人,没想到这一回会主动邀请我来。”宋舟瑶面上有一闪而过的苦笑。
杜欢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这两人之间肯定有故事。正这么想着,她觉得纪东文手上的力道又大了几分,箍得她的手指有点疼。然后她听到纪东文说:“我们还要去和客人打个招呼,宋小姐自便。”说完,纪东文就拉着杜欢大步往前走。经过宋舟瑶的时候,杜欢看见她脸上毫不掩饰地带着妒意。
纪东文将杜欢介绍给了很多人,说是普通的家庭聚会,其实来的人也有百来个。一圈下来,杜欢穿着高跟鞋的脚已经不堪重负。而纪东文不知为何,在给别人敬酒的时候,更像是在给自己灌酒,一杯又一杯,杜欢看在眼里,替他的胃捏了一把汗。杜欢忽然想起,刚刚他落在她脸上的吻,她无法判定,纪东文的反常是不是因为宋舟瑶。
最后,杜欢实在是站不住了,腿一软,整个人差点栽倒。纪东文扶了她一把才发现她一双脚的两个后跟已经鲜血淋漓。来向他敬酒的源源不断,可他却说:“抱歉,我太太不太舒服,我先带她去休息。”
然后他扶着杜欢,走到走廊的尽头处,推开了一个房间的门。
那个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除了一套沙发和窗边的一架钢琴之外,没有别的东西。纪东文扶着杜欢在沙发上坐下,然后蹲下身子,要去脱她的高跟鞋。杜欢受宠若惊,慌忙阻止:“我自己来。”然后她脱掉了自己的高跟鞋。
纪东文也不再坚持,径直坐在了杜欢旁边。他喝了太多的酒,杜欢能闻到他身上微薄的酒气。他用一只手捏着自己的眉心,有些疲惫地靠在沙发的椅背上。
杜欢有些无聊,目光在房间里乱转,最后停留在钢琴正前方的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上。那幅油画,画的好像是一对母子,母亲笑容温婉,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杜欢目光一路往下,最终停留在孩子嘴唇下面的一粒痣上。
她有些不可思议,画上的孩子竟然是纪东文,可抱着他的人面目与他的母亲没有半分相像。
杜欢脱口而出:“纪东文,这画上的孩子是你吗?”回答她的是一片静默。她转过头,发现纪东文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正当她以为纪东文睡着了没有听到她的话时,纪东文却突然开口了。
他说:“那是我的母亲。”顿了顿,他又道,“我的亲生母亲。”
杜欢满脸讶异,原来现在这个面目慈善的纪太太并不是纪东文亲生母亲。纪东文大概也猜到了杜欢在想什么,缓缓道:“我的母亲在我刚出生不久就走了,现在这位纪太太是我父亲的第二任妻子。你看到的那幅画,是我和我母亲唯一的合影。”
那是一幅画,可他却说,是合影。
纪东文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有无尽的落寞。杜欢很难想象,这个在江城翻云覆雨、让人闻之色变的男人会在她面前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甚至觉得他连眼底都有一种抹不开的哀伤。
“对不起。”她有些内疚地道。纪东文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架钢琴的琴盖。杜欢望过去,发现钢琴琴盖上面其实还放着一本琴谱。
鬼使神差地,她从沙发上起身,赤着脚走到了钢琴面前,翻开琴盖,打开了那本琴谱。看得出来,这本琴谱已经有些年头,因为纸页已经泛黄,也有过许多翻阅的痕迹。杜欢小时候学过钢琴,虽然很久没弹了手法有些生疏,但当指尖触碰到琴键,谱子上面的曲子还是断断续续流淌出来。
那天晚上的月光很好,透过窗子的玻璃,洒在杜欢的身上,她就这样坐在窗前的钢琴前面,赤着脚,十指在琴键上流连婉转。
那一瞬间,纪东文竟挪不开自己的目光。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杜欢的面前。纪东文觉得自己喉头突然有些发涩,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他说:“杜欢。”杜欢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指下音符依旧流淌着。纪东文突然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闭着眼睛,杜欢却是把眼睛瞪得老大,手指重重敲在琴键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她惊慌失措,猛地推开了纪东文,力道之大,让毫无防备的他直接撞在了墙上。
杜欢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快熟了,别过头不去看纪东文,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干什么……”可她等了良久,都没等到纪东文出声。狐疑着回过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跌坐在了地上,手捂着自己的胃部。杜欢靠近他,嘴上道:“纪东文,你不要碰瓷哦,我没有碰你的胃。”她还以为纪东文是在装胃痛骗她,可下一刻,她看见了他额间沁出的汗珠。
杜欢这才想起,刚刚在外面那么久,纪东文其实基本没吃什么食物,光顾着喝酒了。她慌忙蹲下身子,开口询问道:“纪东文你的药呢?药在哪里?”纪东文紧皱着眉,声音很轻:“没带过来。”“我带你去医院。”杜欢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些日子以来,她才知道纪东文的胃有多脆弱不堪,他的胃曾经大出血,连吃的胃药剂量都比常人大。
杜欢再次穿上了那双高跟鞋,连拖带拽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纪东文手长脚长,此刻却疼得几乎整个人挂在杜欢身上。杜欢好几次差点摔倒,但还是一面扶着他,一面扶着墙走到了门口。打开门那一瞬间,她听到纪东文说:“走到走廊尽头左拐,那里有后门。”她微微一愣,最终还是听了他的话。现在这样的时刻,他们这样出现在大厅里,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可杜欢和纪东文都没有看到,在那间琴房的窗户外,正站着出来透气的宋舟瑶。杜欢和纪东文之间那个吻,被她看在眼里,她气得浑身发抖,在杜欢扶着纪东文出去的时候,宋舟瑶手里的香槟杯被用力地摔了出去,撞在墙上四分五裂。
杜欢带着纪东文挂了急诊。好在已经是半夜,没怎么引起注意。纪东文在医院输了液,症状有所缓解之后就回了家。杜欢扶着纪东文躺下,才想起,他还是什么都没吃。
想起以前在家里,她偶尔胃不舒服的时候陈芸总是替她熬粥。看着已经满身疲惫沉沉睡去的纪东文,杜欢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来到了厨房。
家里的厨房里什么都有,连瓦锅都有。杜欢将米放进锅里,倒了水,又往锅里放了点温性的食材,就把火打开,慢慢炖着。要想熬出黏稠的粥,瓦锅需要小火慢烧。杜欢今天跟着纪东文应酬了大半晚上,又去医院折腾了那么久,实在是有些累,但锅里的粥又不能没人看着。她索性搬了凳子,坐在厨房里,双手托着腮,盯着瓦锅下面的小火苗,可最后,她竟然靠着料理台睡着了。
于是第二天纪东文醒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杜欢趴在料理台上睡得很香,她身旁不远处的瓦锅正往外冒着热气。瓦锅里粥的香味溢出来,充斥着整个厨房,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确切地感受到了“人间烟火味”这五个字。但也几乎是在同时,他一个箭步上前,关掉了火。因为粥水此时拼命顶开了瓦锅的盖子正往外溢,而杜欢就睡在旁边,一不小心就会被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