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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杜欢觉得自己错了,她太高估自己,也低估了纪东文对宋子阳的爱。】
杜欢醒来,是在医院里,白晃晃的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几乎是在她睁开眼睛的同时,纪东文满是关心的语气传来:“你终于醒了。”
杜欢觉得眼睛有些疼,喉咙里有异物感,耳朵好像也不怎么听得清。她皱着眉,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太对劲。纪东文好像也看出了她的疑虑,柔声安慰道:“池子里的水太脏了,你眼部和喉咙有轻微感染,耳朵因为灌进了大量的水,最近这几天会有点耳鸣,不过医生说不太严重,很快就会好,但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说完这些,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像下定决心般说道:“子阳在儿童病房里,比你早醒一点,没什么大碍。”杜欢明显感觉有点不对劲了,明明是宋子阳从后面跳出来把自己推进了水池里,为什么现在纪东文说他也在病房里。
杜欢不顾喉咙的刺痛感,小声问纪东文:“子阳怎么了,他怎么也会在医院?”
纪东文明显愣了下,随即才道:“子阳说是你要去树丛里采花,他跑去提醒你那边有水池,不小心踩空掉了下去。你是为了去救他,才掉进去的。后来邻居听到他的呼救才来帮忙的,我赶到医院时,他也正昏迷着。”
杜欢满目震惊,那个水池深到连她都要踮脚才能将脸探出水面,宋子阳只到她腰那么高,怎么可能掉进去还可以呼救,叫来邻居。
而纪东文,显然是在她醒来之前,相信了那一番说辞。
杜欢望着他,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疑虑,她问他:“你相信宋子阳说的话?相信是因为我,他才掉进去的?那个池子那么深,他一个七岁的孩子掉进去连脑袋都探不出来,怎么呼救?”
可纪东文看着她,说出的话,字字扎在她的心上,他说:“子阳会游泳,他可以浮在水面上,可水太脏,岸太高,时间又太久,他最后体力不支。”
杜欢几近崩溃,她使劲吸了口气,才缓缓道:“所以你不相信我是吗?我说是他躲在树丛里,推我到水池里,你也不相信是吗?”
纪东文眼里似有挣扎,但最后还是被无奈代替,他说:“杜欢,他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虽然平时会有点恶作剧,但……”他略一停顿,才又道,“医生说受到重大惊吓记忆可能会发生混乱,你会不会……”
纪东文没有说完,但杜欢已经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声音闷闷地道:“我想休息一下。”她并不想再听纪东文说些什么,对方是个七岁的孩子,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很难相信他会有那么大的恶意。杜欢在理性上理解纪东文,但情感上还是过不去这道坎。
纪东文的手握紧又松开,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默默退出了病房。
杜欢疲惫至极,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纪东文不在病房里。医生正巧来查房,问了下大致情况,然后说:“还好这次问题不大,以后要小心一点,即便是要见义勇为也要考虑下自身的情况,头三个月胎儿还不稳定。”杜欢浑身一怔,手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腹部,重复着医生的话:“头三个月?”医生皱了皱眉,将病历本合上,一本正经地望着杜欢:“纪太太,你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杜欢这才忽然想起,例假确实是晚了,她以为是最近压力太大,没想到是因为怀孕。
本来迎接一个小生命的到来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但杜欢想起自己现在和纪东文的处境,竟然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我先生知道吗?”她问医生。
“纪先生还不知道。”医生回答道,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位新手父母,竟然连怀了孩子都不知道。
“医生你先别告诉他,我自己和他去讲。”杜欢还是觉得这件事,自己和纪东文说比较好。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开了一堆单子给杜欢,说:“我明白,但纪太太,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去妇产科那边做些检查。我这就帮你预约一下,待会儿会有护士推你过去。”
杜欢点了点头,手掌在小腹上来回抚摸。她想,纪东文应该会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吧。
护士推着杜欢去妇产科的时候要路过儿童病房。正经过一间病房门口,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孩,横冲直撞地差点撞到杜欢。护士慌忙扶住那个孩子,提醒道:“小朋友不要乱跑,会撞到别人的。”可孩子从护士身侧探出头来,对着杜欢做鬼脸,嘴上道:“撞到了又怎么样?!”杜欢这才发现,这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宋子阳。
再次见到他的脸,杜欢身子猛地一缩,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腹部。她现在,对这个孩子害怕至极。
宋子阳说完这句话,又跑进了病房。杜欢苦笑道,这样活蹦乱跳,哪里像是刚刚经历过溺水的孩子。
妇产科检查十分复杂,杜欢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已经过去几个小时,腿都坐得麻了,好在结果一切都正常。
护士本想推着她回病房,可杜欢说想去医院外面的花园里透口气,让护士先回去。
护士走后,杜欢独自去花园里散了会儿步,觉得有些累了,才决定回病房。
她原路返回,走到儿童病房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很是吵闹。她一侧头就看见,有大批记者举着相机和话筒冲进病房。几个保安匆匆赶来,但根本拦不住他们。
那间病房就是宋子阳在的病房,她心里一紧。紧接着,杜欢听见一阵相机的“咔嚓”声。有人问道:“纪先生传闻这个孩子是你的私生子,请问你对此有什么要说的吗?”
原来,纪东文也在。
杜欢屏住了呼吸,等纪东文的答案。其实只过了几秒而已,但杜欢却觉得时间漫长而难熬。终于她听到纪东文回答道:“这件事我不做回应。”
记者不依不饶,继续道:“还有谣言说,这个孩子的妈妈是宋舟瑶,请问这个说法是真实吗?”纪东文再开口,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耐,他几乎是低喝道:“保安呢?!”下一瞬间,又冲过来大队保安,外面看热闹的病人已经围了一圈。喧闹之中,有人不小心撞到了杜欢,她的肩膀撞在墙上,疼得发出一声闷哼。
保安来了之后,终于逐渐控制住了局面,他们以不能打扰病人为由,将记者从病房里请出来,然后护送纪东文离开。纪东文怀里抱着宋子阳,在保安开路之下,终于出了病房。
宋子阳小小的身子缩在他的怀里,一双小手抓着纪东文的胳膊。纪东文大步走来,在看到杜欢的时候却顿住了脚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杜欢也看着她,在记者、保安和病人一片混乱之下,他们四目相对。宋子阳显然也看到了杜欢,他好像更用力地拽住了纪东文,然后用稚嫩的声音喊道:“爸爸,我好害怕。”纪东文浑身一怔。四周突然一片寂静,下一秒,记者们拼命向纪东文所在的位置涌动,将话筒递到宋子阳嘴边问道:“小朋友,这是你爸爸吗?”“你妈妈是不是宋舟瑶?”“刚才你是不是叫了一声爸爸?”“……”场面再度陷入混乱,而宋子阳却像受到了惊吓一般,使劲往纪东文怀里躲,边躲边哭:“呜呜呜,我害怕……”杜欢清晰地看见纪东文眼里的心疼,下一秒他将宋子阳的脑袋护在怀里,最后看了她一眼,然后再次迈开脚步,跟着保安离开。
记者继续跟上去,直到在电梯门前被拦下来。
杜欢看着门逐渐关上,才慢慢往回走。幸好,今天宋舟瑶不在,也幸好今天记者没有认出她来,不然,该是怎样的一出闹剧啊?
杜欢只有这样想才会让自己觉得好受一点,不然她会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悲哀。
她终于知道,她和纪东文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杜欢原本以为他们之间只是隔了一个孩子,可是现在她知道,不仅仅是这么简单。他们之间隔着的其实已经是万水千山,纪东文是那个孩子的父亲,自然要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而对她来说,他是丈夫,她希望他尽到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可这两者,在目前看来显然不能共存。
医院的采访事件,最后被纪东文压下来了。但当时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虽然报纸杂志没有报道,但还是谣言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