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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蛇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空中的云团上,丝毫没有注意到去而复返的百会。
生死就在今日!
若是安心做一条灰鳞蛇,它本可一生无忧无虑,在右肺山的外围,它几乎是没有天敌的。只要不招惹林子深处的那几个家伙,它便毫无危险。
但它野心勃勃,不甘平淡,不愿做一辈子灰鳞蛇,蝼蚁尚且贪生,长生的机会摆在眼前,又有谁会退缩。越是危险,回报越是丰厚,争强斗狠、贪婪无畏是铭刻在灰麟蛇血脉中的天性。此番雷劫,扛不过便是死路一条,但若扛过去了,它就可以凝练其血脉中的一丝龙血,修成灵蛟。
蛇再强也只是蛇,而蛟再弱也是龙!
蛟能够觉醒血脉深处的记忆,凝练龙骨,便有了一丝修成真龙的希望。
它灰鳞蛇一族,在蛇属妖兽中本就属于血脉驳杂之列,地位低微,实难与金蟠锦蛇、冰螭脉蛇等天生便有一丝龙血的蛇族相提并论。若能褪去灰鳞,修成金鳞银鳞,实现血脉跃迁,已属天赋异禀,穷尽一生也难褪去蛇身,化蛇成蛟。
血脉桎梏如天堑!
此乃劣等血脉之悲哀。然其为灰鳞蛇中异种,血脉溯源变异为月鳞蛇,天生比同族多几倍的灵气感知。又于右肺山中觅得与自身气息相合的灵草,相互温养,互补本源。如此方有一线化蛟之机。
苦修三百年,夜夜拜月,只为此刻。
可惜天时不助,在渡劫边缘的它终究未能将雷劫压制到夜里。月鳞蛇,名副其实。先天与太阴亲和,一身本领,若在月光下施展,威力倍增。方才三道青雷,它若在夜间接下,最多气血亏损,绝不至如今这般,肉身半毁,灵气逸散。
此时,太阳已然落山,然而月华却迟迟未彻底洒下。前三道雷霆已然将它多年积攒的底牌消耗殆尽,若月光再不至,它恐将三百年苦功尽废,徒留月鳞残躯。
天道无情,视万物如刍狗!
雷劫本就是天道之劫,更无半分怜悯之情。第四道雷霆从天而降,仿佛天要亡蛇,原本淡青色的雷霆瞬间变成了翠色,其大小更是较之前三道增大了一半。云下的月鳞蛇、碎石堆以及周遭的土地,尽皆被染成翠色。翠色本应是充满生机的颜色,然而此刻却只能感受到那灭绝一切的惨烈肃杀之意。
雷光闪过,方才看上去尚有些超凡脱俗之意的月鳞蛇,已然被笼罩其中。
第四道雷来势汹汹,去势亦快,转瞬之间便消散了。尽管,月鳞蛇在落雷之前已将多年积累的月华之力用于治疗自身,然而这雷霆实在太过猛烈,它此次即便状态再好,也终归是以肉体硬抗,再无先前的防御手段。
“嘶!”
月鳞蛇再也忍受不住疼痛,发出沉闷而悠长的痛哼。
翠光逐渐黯淡,月鳞蛇身上又多了十来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虽然相对于它庞大的身躯,这些伤口似乎并不致命。然而,暗红中略带银光的蛇血却如泉涌般不断流淌出来。蛇角上的薄雾弥漫数次,也无济于事,先前神异的恢复效果不再生效。
蛇尾的最后一小节完全变黑,上面的血肉已经被彻底烧焦。微风吹过,黑灰飘落,只剩下一截乌黑的尾骨,摇摇欲坠地与蛇身相连。它眼中的神采渐渐黯淡,似乎已经精疲力竭,巨大的蛇头缓缓垂下。
月鳞蛇显然活不成了。
百会刚想后退,只可惜他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巨蛇,没看到脚下的地面。不小心动作大了些,踩到了一颗崩飞过来的碎石上,身体略有不稳,被雷击变脆的碎石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脆响,断裂开来。
月鳞蛇闻声突然回头,蛇瞳中映出了远处观望的百会和猫儿的身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后恶毒之色一闪而过。蛇身先是猛地一缩,宛如拉紧的弹簧,然后转身,竟然直直地向少年爬去。
月鳞蛇动作大开大合,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势,破碎的鳞片夹杂着暗红的蛇血,在地上铺出一条凄惨的波浪线。过了片刻,它似乎觉得速度还不够快,直接用蛇尾支撑身体直立起来,身体如弯弓,形状如满月。蛇头狠狠地向前一掷,向百会弹射过来。
“咔嚓”一声脆响,原本半附着在蛇躯上的最后一段蛇尾终于承受不住,彻底断开。
月鳞蛇眼中的疯狂掩盖了原本的痛苦,其中破釜沉舟之意无需言表。
南荒各类异兽,论起阴狠残暴,蛇类当属佼佼者。乌黑的蛇尾上遍布着红中带银斑斑的精血,即便此次月鳞蛇侥幸躲过一劫,短期内也难以恢复了。
精血与身形种群并无关联,无论是先天龙裔等高贵血脉,还是寻常的百年虎豹。精血始终占据一成,而精中之精,本源精血更是仅有九滴,此乃命之极数,没有逆天的奇遇无法突破。
月鳞蛇不惜耗费了自身三分之一的精血,也要将百会拉入水中。
这狰狞狠辣的一幕冲击着百会年少的心灵。此等癫兽搏命之法,即便听老猎人描述千遍,当真首次遇到,也要被震撼而停顿。
月鳞蛇趁他愣在原地的几秒,迅速拉近自已与百会之间的距离。距离转瞬即逝,月鳞蛇口中的腥臭气味已经先一步冲击着百会的神经。一阵手臂的刺痛让百会清醒过来,低头一看,怀里的小猫正焦急地看着自已,它的嘴已经又靠近了右臂。
似乎是在表示“不走,就再来一口!”危急时刻,正是这只怪猫咬了百会一口,让他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