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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葬礼的准备工作已经全部就绪,贾珍又请了王熙凤来协理宁国府,这样《红楼梦》的故事就进入了第十四回“林如海捐官扬州城,贾宝玉路谒北静王”,拆开这个回目,前半部分“林如海捐官扬州城”说的是林黛玉的父亲在扬州去世了,贾琏和黛玉一起去处理林如海的丧事;后半部分“贾宝玉路谒北静王”是说秦可卿出殡北静王水溶前来吊唁并与宝玉结识。
这一回曹公写得很有意思,按照前几回的惯例回目名往往是对内容的凝练,而这一回当中林如海去世仅仅是一个小插曲,北静王路遇贾宝玉详写也是在第十五回当中,那为什么要用两件小事来作为回目名呢?因为这两件事一件指向林黛玉,一件指向贾宝玉。黛玉原本只是借宿在贾府,姑娘长大自然要回到父亲身边安排出嫁等事宜,那如今林如海去世黛玉从此就真的无依无靠只得留在贾母身边,常住于荣国府;而宝玉和北静王的相识也是埋下一个伏笔,日后宝玉落难是北静王救了他,所以二人的第一次会面就尤为重要。那我们不禁要问这一回中究竟写了些什么内容呢?重点其实还在“凤姐”身上。
上文曾经留了一个悬念说凤姐协理宁国府整理出了现存的几个问题,头一件是人口混杂,遗失东西;第二件,事无专执,临期推委;第三件,需用过费,滥支冒领;第四件,任无大小,苦乐不均;第五件,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要不怎么说凤姐是脂粉队里的英雄呢,刚刚上任就现了这么多的问题。读到这里你会现这是《红楼梦》中非常现代化的元素,宁府的这些问题在我们工作的企业里也会时有生,而凤姐就像一个操盘手要去整治这些歪风邪气,这就是《红楼梦》的意义与价值,那凤姐要从何处着手呢?
很多时候“王熙凤”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威。宁国府的总管来升听说里面请了凤姐,赶紧把手下的人召集在一起开了个“小会”,说:“如今请了西府里琏二奶奶管理内事。倘或他来支取东西或是说话,我们须要比往日小心些。每日大家早来晚散,宁可辛苦这一个月,过后再歇着,不要把老脸面丢了。那是个有名的烈货,脸酸心硬,一时恼了不认人的。”
来升其实就是给属下打个预防针,凤姐跟宁府的媳妇尤氏以及秦可卿都不一样,她们虽然也是管家奶奶但奈何出身卑微,而且性子又属于温文尔雅之辈,下属这群奴仆杂役必然就会比较放纵,也滋生了诸多问题。这次换了凤姐来管理内事风气可不比往常,来升也说了她是有名的“烈货”,翻脸就不认人,这里侧面也表现出凤姐威风八面,刚正不阿的性格。
既要管家头一件事便是“定造簿册”,意思就是把现有的人员统计好。凤姐同来升媳妇要了花名册,又说明日一早传齐家人媳妇进来听差,说白了就是要按人数来安排后续的工作。次日,卯正二刻凤姐就过来了,相当于六点多钟凤姐就开工了,先给来升媳妇以及窗外偷听的婆娘们定了个调子说:“既托了我,我就说不得要讨你们嫌了。我可比不得你们奶奶好性儿,由着你们去,再不要说你们这府里‘原是这样的’,这如今可要依着我,行错我半点,管不得谁是有脸的,谁是没脸的,一例现清白处治!”
这一席话凤姐揭开了管理的精髓那就是“唯我独尊,大家平等”,管不得府里之前什么样既然我来了就必须听我的,老老实实干活,踏踏实实做事,只要错半点就要受处罚,一视同仁。其实此话一出刚才说的第五个问题“家人豪纵,有脸者不服钤束,无脸者不能上进”就迎刃而解了。在这里现在凤姐才是老大,只听其一人差遣,规矩立下了,基调定下了,再就没人敢造次了。
下马威结束后接下来凤姐就要开始安排工作了。凤姐安排彩明念花名册,按名一个一个的唤进来看视。看完了,便又吩咐道:“这二十个分作两班,一班十个,每日在里头单管人来客往倒茶,别的事不用他们管。这二十个也分两班,每日单管本家亲戚茶饭,别的事也不用他们管……这四个人单管酒饭器皿,少一件,也是他四个人描赔……这下剩的按着房屋分开,某人守某处,某处所有桌椅、古董起,至于痰盒掸帚,一草一苗,或丢或坏,就和守这处的人算账描赔。”
这段任务分配描写得十分详细,每一项工作的安排都非常周密,在此就不一一赘述了,感兴趣的可以去读原文。简言之,凤姐将里头需要做的每一件事摊派给不同的人去做,而且是专事专干,你只负责自己应做之事,其余的与你无关,如果做错了或者遗失东西了,该罚则罚,该赔则赔,这样一来每个人的任务职责就全部明确了。
仅任务明确还不行,监督检查机制也要建立。凤姐命来升家的每日揽总查看,有偷懒的,赌钱吃酒的,打架拌嘴的,要立刻禀告。当然如果来升家的有徇情舞弊,三四辈子的老脸就顾不成了。凤姐还要求不论大小事,皆有一定的时辰,卯正二刻来点卯,巳正吃早饭,凡有领牌、回事的,只在午初。戌初烧过黄昏纸,凤姐要亲到各处查一遍,回来上夜的交明钥匙。
读到这里其实倍感亲切,这不就好像每日晨会领导向员工部署工作一样吗,所以说《红楼梦》绝不是一部写儿女情长的小说,它更像是一部百科全书,将现代管理学的智慧用文学性的手法贯穿于小说当中。那凤姐这一出手是否解决了前面提及的五个问题呢?
先“人口混杂,遗失东西”的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如今是每个人都有自己分管的一摊事务,各司其职,而且谁那损坏弄丢了东西都由个人来赔偿;第二“事无专执,临期推委”众人根据职责领了东西,都有了投奔,去到规定的岗位上工作,不似先时只拣便宜的做,剩下苦差没个招揽;第三“需用过费,滥支冒领”像茶叶、油烛、鸡毛掸子、笤帚等物都是按数放,用多少领多少,一面交,一面提笔登记,某人管某处,某人领某物,十分清楚;第四“任无大小,苦乐不均”现在每个人都有凤姐指派的任务,只需做好手头的事就可以,不像原来摆茶的又去端饭,正陪举哀又顾接客,人人都平等,做得好了有赏,做的不好挨罚。前四条解决完毕第五条也就跟着解决了,自此那些无头绪、荒乱、推托、偷闲、窃取等弊端,都被凤姐一一改正了。
其实放在现代凤姐绝对可以堪称一个称职的ceo,高级管理学大师,从开始的编纂簿册,点卯,按任务需求分配人数,专事专干,监督排查,一视同仁,你会现每一项工作凤姐都能做到事无巨细,安排得妥妥帖帖。不要忘了此时的凤姐不过就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能够拥有这份老成持重的管理学经验着实可以看出凤姐的不一般,甚至贾府中的男子都比她不上。权和人永远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宁府、荣府上上下下周到全面,凤姐厉害呀!
规矩虽然立下了但也不乏有人来挑战凤姐的权威,她要如何处理,而面对宝玉和秦钟凤姐又展现出怎样与众不同的一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