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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脸上都显出惊讶,惠妃是懂琵琶的,旁人也许只觉得好听,但她一下就听出其中的巧妙,这技艺没有十年八年练不出来。
谢清心继续弹奏,琵琶声声入耳又入心,所有人都觉得谢清心的琵琶宛如天籁之音,所有人都仿佛泛舟湖上,感受着清风拂面的惬意,湖面波光粼粼,阳光正好。
突然曲子逼仄,日光被乌云遮蔽,满天乌云惹人不安,不多时狂风暴雨扑面而来,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众人只得迎头直上,即使想要退缩,可曲意中的铿锵仿佛给了所有人力量,她们勇往直前,与暴风雨搏斗。
旁人是如此感受,然而中了“心有灵犀”的太后则比任何人感受都要剧烈。
在声声琵琶中,她好似又活了一遭,她年轻时候本与先皇感情很好,两人度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还诞下了嫡子。
可是好景不长,先皇又看上了她的妹妹,妹妹也丝毫不避嫌,与先皇眉来眼去,她被纳入宫中,成为嘉妃,不仅如此,她也生下了皇子。
先皇宠爱她的儿子,甚至想要废太子,改立她的儿子。
她不忿想寻求家中的帮助,可家里人的意思居然是两个都是他们的外孙,谁当太子都可以。
她知道家里人靠不住,便联合太傅和一些大臣力保太子,这才让先皇打消了废太子的想法。
那时候真的是凶险,她每一步都像踩在钢丝上,甚至她与太子还差点被毒死,然而先皇却不愿意追究。
娘俩的日子暗无天日,危机四伏。
幸好,嘉妃的皇子得了病没多久去了,而嘉妃爱子深切,一病不起,也跟着赴了黄泉。
当时先皇觉得是自己下了毒,还想对自己动手,如果不是太子机灵,又护在她面前,恐怕她会成为第一个被皇帝亲手杀害的皇后。
先皇死后,太子登基,她辅佐了两年,最后见太子稳重,便将所有的大权都交给了皇帝,自己则专心礼佛。
随着年事高,她已经渐渐淡忘往事。
所有人都以为她忘了,她自己也觉得,可今日的琵琶声却突然引出她的愤恨和哀伤,她才知道自己一直都记得。
她甚至想要亲手将当年的嘉妃和先皇都杀了。
琵琶的弹奏者似乎明白她所有的感受,激昂的曲调将她的情绪调至最高潮,离她最近的皇帝首先发现她的异样,她手中的帕子几乎绞碎了,目光中更是充满了恨意狠厉。
然而此时太后沉浸在乐曲之中,什么都听不见了,随着曲子逐渐和缓。
仿佛有人在她耳边吟唱安慰,乐曲如水包裹着她,她宛如新生的婴儿躺在襁褓中,是那样的安心。
所有的委屈都逐渐散去,太后的泪水也流了出来。
乐曲终了,众人只觉曲子动听非常,便是天上宫娥弹奏也不外如是。
然而季淑妃心中咯噔一声,她出言道:“曲子是不错,不过匠气太重,缺少了些灵气,母后您说呢?”
季淑妃朝太后看去,可她看到了什么?
太后居然双眸泛红,泪流满面,不过一首曲子罢了,太后竟然听得落泪了?
皇后先发制人:“谢美人,太后的宴席本应弹奏欢乐的曲子,你在乱弹些什么惹得太后伤心,还不快退下。”
众人也没想到太后的反应如此大,可这不正说明谢美人弹得好吗?
不过谢美人被斥责,也是她们乐于见到的,此时没有愿意给谢美人说话。
谢清心正要下来,便听见太后说:“你来,坐哀家身边来。”
众人吃惊,皇后更是意外:“母后?”
“哀家没事,哀家只是想起来一些陈年旧事,之前一直觉得心口不顺畅,如今听了谢美人的曲子,哀家多年的心结已散,这真真是哀家今日受到的最好的礼物。”
太后朝着谢清心招手,就让她坐在自己的右侧,夹在了皇帝与她之间,而她的左侧赫然便是皇后。
太后亲切地问起谢清心的名字,她学了多久的琵琶,这曲子又叫什么名字。
慈眉善目,语气温和,哪里有刚刚冷漠的样子。
季淑妃眉头紧皱,皇后面色不变,许昭容若有所思,刘御女嫉妒坏了。
没想到谢清心琵琶弹得这么好,之前两人住在一处,她却一直瞒着自己,她果真留了一手。
谢清心只说自己是中书省员外郎谢扶礼之女,本名谢清心,琵琶她之前接触过,但很少练习,还是这段时间想着为太后献艺,才特意刻苦排练了许久。
她话音刚落,余昭容便道:“谢美人,你这话不对吗?之前你在皇后娘娘面前可是说你不会乐器,但你今日弹得如此之好,还敢说你不会,那你之前岂不是在欺骗皇后娘娘?这可是对皇后娘娘不敬啊。”
余昭容一向与皇后娘娘交好,她头一个站出来,众人都不奇怪,她这么一说,众人也才想起来,之前谢清心的确说过。
皇帝问道:“哦,谢美人,可有此事?”
“当然陛下,”余昭容道,“各位嫔妃娘娘当时可都听着呢,你们说是不是?”
被她看着的几个才人和刘御女都点头说当时她们听到了。
谢清心猜到余昭容是意图,她心中暗笑,幸好当时提前跟皇帝说了,不然今天这个不敬皇后的罪名,她们还非要安在自己的头上。
她道:“陛下,太后娘娘,妾当日的确说了自己不会鼓瑟弹琴,但并没有说不会弹琵琶。而且妾自小好学,许多东西看过几遍,妾便能学会几分,琵琶也是,妾弹起来之后就像无师自通,灵感也是源源不断,这,妾,妾真的没有欺瞒不敬皇后娘娘的意思,陛下明察。”
她委委屈屈地看了一眼皇帝,她本身就看着倾国倾城的光环,又刚刚露了一手,那曲子几乎弹到了皇帝的心里,如今被爱妃这么柔弱地一瞧,见她眸中似乎闪着泪光,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样,皇帝心顿时软了。
“你当自己是过目不忘吗?”余昭容嘲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