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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上学的时候,江蓠匆匆吞了几口饭,把新买的美工刀装进了包里,是用忍冬给她的零花钱买的,忍冬本来是想让江蓠课间的时候在学校小卖铺买些汽水饮料喝,但江蓠一直没舍得动。
撕开包装的时候,刀柄鲜红,刀锋雪白,闪着耀眼而凛冽的光。
江蓠心里咯噔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刀锋,指尖冰凉。她把美工刀放到了书包夹层里。
早自习课,老师又没有来,学生们无法无天,整个教室像一锅沸腾的粥。
王虎坐在江蓠身后,两只手拽着江蓠的头发,拼命往后扯。“驾!驾!驾!我的马啊快快跑哈哈哈哈!”
王虎笑得不亦乐乎,得意得看向四周的同学,又继续用力撕扯着江蓠的头发。
江蓠捂着头皮,两只手紧紧拽着自已的头发和王虎做无谓的抗争。
她觉得头皮发紧,耳朵后面疼,脖颈上面疼,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头皮,哪里都疼。剧烈的疼痛把江蓠吞噬了。她泪眼模糊,周围的几个小跟班在不停地笑。
江蓠突然放弃了挣扎。她的两只手缓缓地放下来,整个头像炸开了一样,脑子里都是王虎的笑声。
江蓠盯着黑板,手慢慢摸向书包的夹层,触到了那抹冰凉。
她心里愉快起来,嘴角此刻扯开一个奇怪的弧度。旁边的男同桌苏木觉得江蓠有些奇怪,但他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学生,并不敢跟王虎对着干,只是把头深深的埋在书里,用手捂住了耳朵,似乎这样,就能从这个糟糕的环境中脱离出来。
江蓠看了眼苏木,似乎在期待他有什么反应,但苏木只是紧紧捂着耳朵,大声朗读着课文。
江蓠闭上了眼睛,握住刀柄,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身朝王虎刺了过去。王虎正陶醉于驾驭之中,猝不及防。
他大叫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江蓠又挥手狠狠刺向他的肩膀、肚子。一下又一下。她什么也听不到了,全世界只剩下王虎痛苦的叫声,脸上被溅上温热的液体,像疯子的抚摸,让她感到了一种温暖。
她头皮上的疼痛在王虎的尖叫声中逐渐缓解。
没有人来制止她,同学们都呆住了,空气里是一种不同寻常的安静,哄闹的课堂瞬间凝固,这安静背后的爆炸一触即发。
王虎的一个跟班儿先反应过来,他大叫着冲出教室,“杀人啦江蓠杀人啦!”
这时候班里几个男同学上来七手八脚的扭住了江蓠,苏木没有动,他看着自已白T恤上被溅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已经躺在地上的王虎。他悄悄吐了口唾沫。
二虎的脸像脸谱上的包公,眼睛睁得巨大,两只手伸在空中,像是要抓住什么。
江蓠看他这样子,突然笑出声来。美工刀从她手里“啪”得掉在了地上,她抹了抹脸,扯正了衣服,坐到座位上开始读书。周围的孩子已经被吓到缩在墙角,全然忘了要做什么。
苏木也继续朗读起课文来。
匆匆赶到的老师看到地上的血迹吓坏了,背起王虎就去了医院。
王虎不在的那一天,是江蓠过得最安静最开心的一天,她认真读了课文,也耐心做了数学应用题,还把值日做了。只是她没发现,苏木悄悄把那把美工刀捡了起来,放学的时候扔到了河里,那条疯子曾经踏入的河流。
江蓠不慌不忙走出教室,她要去沙堆那儿,堆一个坟墓,她第一次懂得了“以暴制暴”的威慑和快感,原来对付野蛮人的方式,就是比他们更野蛮。
江蓠回到老吕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满了人。丽芬拿眼神剜她,要不是老吕按着,她早就冲上来给江蓠几巴掌了。
“说说怎么回事吧,江蓠。”一屋子的人,黑压压的,村支书先开了口。
“王虎拽我头发,骂我,欺负我。”江蓠说。
“拽你头发你就把我娃往死里捅?孩子在医院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你个女娃子心咋这么狠!”王虎的奶奶拿着手帕抹着眼泪。
江蓠不想说话了,她压根儿就没想过其他人会站在她这边,除了忍冬。
“老吕,这事儿你得说清楚啊,我娃还在医院,你得给我个说法!孩子他爸在来的路上了,要是有个好歹,咱们打官司!”王虎奶奶咄咄逼人。
“江蓠,过来!”老吕的声音不似往常。
江蓠走过去,老吕狠狠踹了她一脚,她吃疼站不住,扑通一下子跪在了王虎奶奶面前。
膝盖毫无防备的接触到了坚硬冰冷的水泥地面,江蓠疼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王虎奶奶上来就给了江蓠一耳光,江蓠捂着脸,什么也不说。
“你个小杂种,逼崽子,孩子跟你闹着玩,你居然捅人!疯子养得果然还是个疯子!”王虎奶奶转头又跟老吕说道,“好啊老吕,你这是留了个祸害啊,这小逼崽子是个杀人犯啊!”
“王家奶奶..您这话.......”
还没等老吕把话说完,江蓠站起来就朝王家奶奶扑了过去。
“不准说我妈!”
虽然江蓠被旁边几个人按下了,但老太太被江蓠的拳头打得一个眼窝青紫,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
丽芬坐在旁边哭天抢地,“哎,我不活了啊不活了,我造的什么孽啊,好吃好喝的养着还供她上学,结果养出来个这么个玩意儿......哎你说我造的什么孽啊老天爷啊......”
老吕心烦意乱,拎起江蓠把她关进了屋子里反锁上了门。
村支书又点了根烟,跟老吕说,“老吕,这事儿有点麻烦。王虎现在不知道什么情况,王景天也不是个善茬,要我说,家里有多少钱就先准备着,先看看王虎什么情况。”
老吕没吭声,抱着头蹲了下来。
但是江蓠杀人的事情已经在村里开始传开了,被描绘得有鼻子有眼,说江蓠肯定是受疯子影响,脑神经不正常,以后也会变成疯子,要么进精神病院,要么进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