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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站在公共厨房那里,并未走上前。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传来,“你别着急,我一定会帮你办成的!”
江蓠听着好像是校长的声音。
校长是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小,皮肤黝黑,脸上皱巴巴的,像被揉成一团的废纸,平时总穿着一件藏蓝色西装,如果不是那件西装,走在校园里,会让人以为他是来找孙子或孙女的农民老汉儿。
江蓠对于校长所了解的传闻,仅限于在听大人八卦的时候讲的“校长是买来的一官半职,不然他那个样子哪能当校长......”
这时又传来白薇的叫嚷声,“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回去,我在这到底什么是个头儿!”
“这不得一步一步来嘛!宝贝儿~”
江蓠瞪大了眼睛,她以为自已听错了,又稍微往前凑了凑。
“你看看我住的这破地儿!装了天花板有什么用!夜里咔咔往下掉土!还有壁虎!”
白薇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还有江蓠那个小疯子,我看见她就害怕!小小年纪报复心就这么强,我要是一句话说不好,那也给我几刀子怎么办!”
“你这个水平,当英语老师已经很勉强了......其他的我再想想办法......”
江蓠听见白薇的哭诉,整个人像是被劈头盖脸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僵硬的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原来所谓的“善待”和“一视同仁”,只不过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已。
“宝贝儿,今天不说这个行不行,我明天就去替你问问!”
“哼,咱俩这事儿你别让杜仲知道了,我以后还要和他结婚的!”
身后的屋里又传来校长和白薇的声音,以及床铺吱吱呀呀的窸窣声。
江蓠似乎被上了一课,她意识到,原来在大人的世界里,连自已的身体和漂亮都可以当成工具。江蓠苦笑了下,寄人篱下成熟早慧的她已经明白了校长和白薇的交易,白薇在她心里,突然碎掉了。
直到上了四年级,江蓠再也没交过英语作业,白薇也一直没走成,但学校里所有人都知道白薇想离开这儿。
离开村子,回省城的学校工作,但是指标太少,而且还有各种要求,白薇顶多占一项漂亮,但“漂亮”并不是上级要求的指标内容之一。
后来就有人开始说白薇和校长的事儿,杜仲一开始没当回事儿,后来说的人多了,杜仲开始怀疑白薇了。
白薇到底还是年轻,再加上脑子里文化知识少,她居然把回省城的希望全押在一个半截子入了土的老头子身上。更何况,这个老头子自已的职务都是拿钱买来的,把自已顾周全就很不错了,哪里还能帮得上白薇呢,他只不过是贪图白薇年轻的身体罢了。
好多学生见过杜仲和白薇在操场上吵架,白薇低着头看着脚尖,杜仲叉着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虽然小孩子不懂成年人的感情,但大家从杜仲看白薇的眼神以及纷纷的谣传里,大抵是知道“白薇不干净了”。
班里的男孩子开始传阅着一些露骨的青春期杂志,王虎翻着杂志,直接问他前排的一个女同学,“我说,你来月经了吗?”
这个问题,直接把前排的女同学问羞红了脸,愣了一下,伏在桌上哭了起来。班主任问起这件事,女同学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王虎倒是理直气壮,“老师,我就是问她有没有来月经。”
班主任拿起课本往王虎头上拍了一下子,王虎摸着脑袋,感觉很委屈。
委屈劲儿过了之后,王虎又开始和旁边的男生交头接耳了。
“上次在我家看的片子过瘾吧?”
“啧啧啧,还有新的吗?都看好几次了......”
“不行,最近我奶在家管得紧,我不敢买新的,不然我爸知道了要打死我。”王虎嘴上说着他爸很关心他的样子,但是自从上次被江蓠刺伤住院后,王景天就来看了他一次,后来再也没回来过。
当时王虎躺在床上,看见王景天的时候有点开心,但是王景天没待多久就走了,他半睡半醒之间,听见他奶奶和同一个病房的人聊天,好像是白芷生了个女儿,但是王景天不是很喜欢,所以心情不大好。
王虎当时还挺伤心的,他躺在床上,被刺伤的伤口在愈合,像无数只蚂蚁集聚在自已伤口处啮噬,又痒又疼,他没顾上这些,他在想,“爸,我不是你儿子吗,为什么还想要儿子?有个妹妹不挺好吗......”
上英语课的时候,江蓠盯着台上的白薇,觉得她漂亮又可惜。她不再对白薇投以热诚的眼神,自已默默地记着单词,白薇有时候对上江蓠的眼神,会下意识躲开,她总觉得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孩子,能看透她。
杜仲不像白薇,他是真觉得江蓠这孩子有天赋,他总想着去江蓠家家访一次,看看是什么样的家庭,让四年级的学生能这么敏感而多愁。
每次看着讲台上干净清爽又板正的杜仲,江蓠就有种想告诉杜仲真相的冲动,她觉得破碎的白薇,根本配不上杜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