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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蓠其实把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故意把湿衣服重重的扔到搓衣板上,屋里的声音变小了,但好像还在说着什么。她只想赶快洗完衣服去写作业,如果遇到了不会的题目,第二天她就可以找苏木给她讲清楚,而苏木则会让她帮忙改作文。
杜仲已经好多天没来上课了,从上次在河岸边告别之后,江蓠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人似乎是疯了,守着白薇的尸体,有人来劝,他就往人身上泼粪,村支书来劝他,结果被泼了一身的粪水,气得冷哼着走了。
不过死人在活人屋里摆着总归是不成样子,村支书找了几个人,披上了塑料袋子,先把杜仲按住绑在椅子上,然后才把白薇用席子裹了拉走。
被捆起来的杜仲出奇的安静,他低垂着眼睛,手指在虚空中有节奏的晃动着,在他面前好像有一架钢琴。
见过杜仲那般样子的人都说,“疯了疯了,又疯了一个。”
有村民私底下给村支书提意见,说要不找个大仙或者出马仙来驱驱邪吧,最近村里不太平,是不是招惹了什么脏东西,还是得罪了哪方过路的神仙,不然还不知道又给他们定什么罪。
村支书和村里几个长者商量了一下,几个年龄不一的男人坐成一圈,分别吸掉了一袋烟、一根烟,捋掉了几根胡子,终于下了决定:驱邪。
村里很久没有这样的活动了。胖大海早就坐不住了,只坐了半拉椅子,半个身子朝着教室门口那倾斜,如箭在弦上,只等着下课铃声。
按耐不住的胖大海朝身边的小跟班儿使了个眼色,“去,去把下课铃摇一下!”
小跟班儿走到窗户那看了看,回过头来,面露难色,“头儿,别了吧,老师在铃铛底下站着呢。”
“你去看吗?”江蓠扭头问了下苏木。
苏木摇了摇头。
江蓠决定也不去看了。
铃声一响,胖大海如刹那间射出去的箭镞。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只剩下苏木和江蓠在教室里写作业。
“我这本作文书是新买的,你可以拿去看。”苏木把一本红色封面的作文书递给江蓠。
江蓠接过了书,她低头笑了一下,“谢谢......”.
苏木写完作业后就收拾书包离开了,把作业本留在了课桌上。江蓠看着苏木骑车离开的身影,交作业的时候,把自已的作业本和苏木的作业本悄悄放在了一起,如果老师批改不打乱顺序的话,那么发作业本的时候,两个人的作业本也是紧紧挨着被课代表发到各自手里。
其实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在江蓠眼里,在那个年龄的女孩子眼里,作业本挨着放,这种小小的仪式感带来的幻觉就是,似乎能和那个人一直绑定在一起。
这种异性之间的情感萌动,是江蓠回忆里为数不多的美好片段之一。
尽管胖大海还是捉弄着江蓠,他路过江蓠身边的时候,会有意无意的用手掌抚摸过江蓠的脸,得逞了之后会笑着跑开。
最离谱的事情是,胖大海向所有人宣告,他喜欢江蓠,所以班里其他男生,不能和江蓠说话,不然就等着挨揍吧。
胖大海喜欢江蓠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觉得江蓠是班里最好看的女生,比他在那些片子里看过的女人还好看。
而苏木更加沉默,即使江蓠有时候问他问题,他也不再回答。他不站在胖大海那边,似乎也不站在江蓠这边。
江蓠对胖大海的这种行为感到无奈又愤怒,但她又做不了什么。
只是在胖大海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趴下去用衣服罩住脑袋。再或者,下课后马上离开教室,绝不在教室多待一分钟,不然胖大海可能要拦着她不让她回家,甚至会试图用大人的那种动作去搂她、亲吻她。
那时候的胖大海,又高又胖,脸上甚至开始有了青春痘的迹象。作为一个青春期懵懂自卑又荷尔蒙爆炸的男生,而且之前跟着王虎看了许多成人片,在他眼里的女性,都是什么样呢?
是不管多美的女孩子,到了床上都又骚又贱,不管多高贵的女孩子,最后都会“人尽可夫”。
经过了这种思想洗礼的胖大海之类的男孩,回到现实世界里,他看待那些穿好衣服、青春漂亮的女生,只会觉得她再漂亮再正派再清纯,到最后都又骚又贱。
他们对女人,从那个时候就形成了害怕、不信任、鄙夷、想破坏捣烂、既然她可以又骚又贱但为什么不是对我的愤怒……就是渴望又厌烦。
江蓠对他的抗拒和无视,激起了胖大海的愤怒。
他开始编排江蓠和苏木的谣言,把在成人片里看到的情节,强加到苏木和江蓠身上,绘声绘色的向其他男生讲述着他俩在放学后的教室里如何如何。
这种愤怒演变成一种集体的猎杀。
“江蓠真的好贱啊。”
“这女的,这么小就跟人睡吗......”
“就是那个女的吧,听说可脏了......”
驱邪那天,苏木和江蓠没去看,江蓠头一次也没那么快的离开教室。
苏木也久违的跟她说了话,还借给她了作文书。
江蓠并没有发现,书里夹着一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