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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远志也蛮可怜的,因为他既不像江蓠那么聪明,也没有柳华那样的心狠手辣,他现在所有的,只是一个看起来幸福的家庭,以及看起来无限的前途但只有他自已知道有多艰难的晋升路径。
哦,还有一身肥肉。
李远志坐在电脑前,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他的头微微抬着,眼睛微微眯着,夹着烟的双指停在半空中,继而又放到嘴边抽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从他的鼻孔里钻出来缓缓升空,李远志还以为自已是年轻时候的文艺青年呢,靠着这种故作深沉吸引了不少学妹的青眼,但他好像忘记了自已现在的样子。
像是一只成精了的猪。
李远志整理了下和王京墨的聊天,甚至还添加进去了自已的想象,他在公司的论坛上,像写小说一般,开始了浩浩荡荡的编排。江蓠当时伤人是事实,但不能忽略的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李远志对这点绝口不提。
在他的讲述中,江蓠是一个野蛮生长的孤儿,跟着一个疯子过活,冷漠暴戾,因为和同学不好便拿刀捅伤了同学,这样的人,恶毒,狠心,怎么能在公司中担任重要职位呢?
————李远志挑的时间恰逢其时,他知道,再过两天,就是江蓠参加部门副职竞选的日子。
李远志洋洋洒洒一大篇,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满意的点下了“匿名发布”。
不知道是哪个上班摸鱼的人首先看到的,这篇文章被做成了长图,在各种各样的非工作群里开始流转,最后看到的人不得不去论坛看原文,因为长图已经被转发得模糊不清了。
这张图的指向信息非常明显,“蓠草生江中”,连艾叶都不时的偷偷瞥几眼江蓠。
“哎,是你们办公室的江蓠吗?”
“标题都这样写了,应该是吧,公司里也没其他人叫江蓠了啊!”
“啧啧啧,真捅过人啊!”
“不知道,但是怎么这么吓人...”
“天哪,没看出来啊,长得怪漂亮,结果那么狠......”
每个人看似在埋头工作,实际上都在谈论着帖子的内容。帖子的内容太火,很快就排到了页面的最顶端,连总部领导都看到了这个帖子,在会上,一个领导认为江蓠人品太差,应该取消她参加竞选的资格。
其他的领导沉默着,不做其他意见,他们觉得,帖子里说的虽然是少年时期的行为,但保不准自已哪天说错话或者严厉了点儿,江蓠看自已不顺眼,就把自已捅了,这样的人做下属,还是有风险的。
就要一锤定音的时候,柳华打断了沉默。
“如果领导们仅仅以一个匿名帖子就取消江蓠的竞选资格,我觉得是不公平的。我们总不能,以一个人的过去来否定她的现在吧?而且她的业务能力很好,作为她的领导,我还是希望各位领导能多包容一些,给她一个机会。”
柳华诚恳的态度,让几个领导点了点头,“那就竞选的时候,看看再说吧。”
柳华之所以为江蓠争取机会,是因为他需要培植属于自已的人,而江蓠,最适合不过了。
江蓠也看了那个帖子,一眼看出了是谁的作品,毕竟那些故事的细节,只有自已对李远志说过。她曾经的信任,如今变成射向自已的箭矢。
她面无表情的一遍又一遍的修改着自已的竞选稿子,完全顾不上别人路过办公室时故意停顿一下朝她投来的目光。
竞选那天,江蓠穿了一套白色套装,灰色衬衣,长长的头发绑成了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旁边几个参加竞选的男同事聚在一起,眼神打量着江蓠,不知道在说什么。
“她怎么还有脸参加竞选啊......”
“是啊,这种人为什么不开除她......”
江蓠听见了几句,她笑着走到他们身边,“怎么了?各位小心哦,我不高兴了可是会捅人的~再让我听见你们嚼舌根子,我就把你们一块都杀了~”
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狠的话,脸上笑意盈盈的。这几个男同事被江蓠的气势吓到了,不再说话,只是盯着脚尖。
“哈哈哈跟你们开玩笑的啦,祝你们成功~”
江蓠吐了下舌头,就走进了竞选的会议室。
“各位领导好!我叫江蓠。对,没错,就是公司论坛那条最火的帖子里的主角,江蓠。”江蓠说完鞠了一躬。
“其实,我很感谢写这个帖子的人,是他让我有了面对过去的勇气。
是的,正如帖子中说的,我,确实是一个孤儿,先是被村庄里的疯子收养,她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在我四岁那年,她跳河自杀了。然后我就被村上一户人家收养了,在寄人篱下中生活了好多年,为了攒自已的学费,我捡过垃圾,卖过破烂,一毛钱一毛钱的攒,后来是我的一位老师资助了我,我才能读初中,读高中,才能有机会,站在各位领导的面前,讲我自已的故事。”
这时候,会场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吹出的气流声。
江蓠又说,“帖子里还讲了我曾经伤过人。是的,我向各位领导坦白,我确实伤过同学,但是我更想说明的是,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当时我在经历着严重的校园暴力,被伤的同学对我进行了精神以及身体上的伤害,在这种情况下,我为了保护自已而做了反抗。我想,这是人之常情,也是一个正常人的反应。”
有几个领导凑近了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脸色,已经比刚见到江蓠的时候好了很多。
“为了能和其他人有相同的起跑机会,我比其他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才能在这座楼里,空闲的时候喝上一杯咖啡。所以,各位领导,接下来让我继续讲一下进入公司以来的故事吧。”
江蓠一鼓作气,把自已入职以来的工作像讲故事一样做了演讲,演讲结束后,她又深深鞠了一躬。
“我知道,在舆论的困扰下,各位领导让我参加竞选已经是顶住了很大的压力,所以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非常感谢各位领导给我的机会,我也会继续努力,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再次感谢!”
其中一个领导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鼓了起来。
江蓠知道,与其掩饰、解释,不如直接坦白。
坦白面对痛苦,坦白面对复仇,坦白面对欲望,这是应对那些站在暗处的人的最好办法。因为他们永远想不到,有人可以这么坦然的去直面痛苦与人性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