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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众弟子中不知是谁突然打破了寂静,那笑声显得尤为刺耳,似乎是压抑了许久。
“西边,张钰,天道他老人家这是不忍心你曝尸荒野啊,这是要给你提前安排一个天葬嘛!”有一名弟子出言嘲讽,这人是道门某位长老的嫡传,便更加有恃无恐一些。
他的话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让这原本无声的道家广场升起阵阵波澜,许多弟子窃窃私语,虽然不敢和第一个说话的弟子那般肆无忌惮,但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欣喜却是再难遮掩。
在这些弟子眼中,张钰这个一直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废物,这次出山一定是凶多吉少了,在这龙虎山上生活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他们比谁都清楚天师府的西面是什么凶险恶地。
“怎么会,怎么会?”吴辞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他支撑起身子,死死盯着那指向正西方的竹签,恨不得把它碾成碎渣,十三年前自己被带入龙虎山,十年前被师傅收为亲传弟子,从此学习道门符箓,卦术,一旦起卦,所得结果必定为真,他也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今天,他看着那卦签,破天荒怀疑起了自己的卦术。
再抬头看向张钰的时候,却现这个混蛋竟然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难道他不知道正西是代表着什么吗,这个王八蛋!
吴辞美眸倏地红了,他想走上前去,把那根签子踩碎,然后告诉张钰一切都不作数,让他耐心的等待几天,等自己恢复,或者干脆让自己去求师傅,求他老人家亲自出手,一定可以算出一条真正的生门。
但张钰似乎看懂了他眼神中的恳求,微笑摇头。
“道门中人怎可质疑自己的卦术?既然是你算出来的,我信的。”
“混蛋!你脑子和心肝是被狗吃了吗!正西那边是十万大山!曾经差点把我们都杀掉的十万大山!”吴辞终于是爆了,他挣扎着向前,拽住张钰的袖子不撒手,眼泪终于是从通红的眸子溢出,他想给张钰一巴掌,打醒这个没心没肺的傻瓜,我自己都不信的卦象,你凭什么相信!但身子实在是虚的厉害,只是保持意识清明就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张钰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笑着,他双手扶住吴辞的肩膀,把他轻轻按回到椅子上,想伸手摸摸他的头,但那道冠实在太高了,只好作罢,只能拍拍吴辞的肩膀:
“放心吧,于我而言,其实走哪个方向都不重要的。”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处,以吴辞的特殊能力,是可以看清楚那里有一团浓稠到令人战栗的时候黑气,在蠢蠢欲动。
“本来结果就已经很差了,所以,我相信你算出来的结果对我而言就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这卦象是咱俩一起算的,而你希望我活,我自己呢,也不想死啊。不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吗,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可是,不,不行!你再多等几天,等我的身体状况恢复,我陪你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吴辞知道张钰已经下定决心,于是转变了策略,没有张钰的龙虎山,他也不想待了。只是马上吴辞的额头上就迎来一个暴栗,他呆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张钰,就见张钰没好气的笑道:
“你怎么这么磨叽,像个女孩儿,要是被姚瑶姐看到你这副样子,不知道又要笑话你多久。我的情况你也了解,十万大山那种地方对别人而言是禁区,对我而言反而安全的多,带上你,反而是会拖累我。”
“我……”吴辞很想反驳什么,但他脑海中记起了八年前那个瘦小的身形,一句话就卡在喉咙里面,再也说不出口了。在十万大山,他或许真能有惊无险。
十万绝非不是什么虚指,或者说夸张的描绘,在南疆,仅仅是能叫的出名字的山峰就远十万之数。山中凶兽遍地,毒瘴弥漫。凶兽之中拥有移山填海之力者不胜枚举,其中不乏堪比一峰之主的恐怖存在,即便是宗门门主,一旦深入其中,也很难全身而退。而瘴气更是有着销魂蚀骨的能力一旦沾上,就如同附骨之蛆,难以摆脱,回天乏术,如果说前者修为高深者还有一战之力的话,后者便只能是徒呼奈何。
偏偏是这样的生命禁区,却在八年前,从中走出了两个只有五六岁,却没有半点术法傍身的孩子,其中一个就是张钰。
“别愣着了,我该支付我的报酬了,你听好了啊,我就说一遍,”
张钰最后拍拍吴辞的肩膀,转过身大踏步朝山门走去,他目不斜视,既没有看那些龙虎山弟子,也没有关注那个像狗一样被拴在山门前的前某峰熟悉真传,张口缓缓吟诵: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一词诵罢,那褪去道袍,换一袭黑色劲装,手持古朴黑色横刀的少年,消失在山门传送法阵的光芒之中。
众弟子心头一堵,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头,他们有些想不明白,明明他们终于熬走了废物,兴奋感却那么短暂,反而更加如鲠在喉,那黑色的身影,连同诗词就好像刻在他们的灵魂深处,难以磨灭,一时间,同一个预感都浮现在他们心头,那个家伙,一定会回来的,而当他回归,就会真的把他们踩在脚下。
吴辞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山门方向,心中希望下一刻,那个混蛋就会从传送法阵中出现,笑着跑过来告诉他,他改变主意了,不会离开了。但那终究只是妄想,他张钰从来都是那个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人,哪怕撞的自己头破血流,号啕大哭,他也只是会包扎好伤口,继续哭着撞。
“傻徒弟,跟师傅走吧,看在你这次受伤如此重的份上,为师就不追究你偷拿山峰重宝的过错了。”
不知何时,吴辞的身后,多出来一名中年道人,身着明黄色道袍,不似郭云流那般死板,他的表情就要柔和的多,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真的很想给吴辞一个耳光,打醒这个还在梦里的徒弟,但终究还是舍不得。
吴辞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只是沉默。片刻之后,就见他猛地拔掉了自己头顶的冠,乌黑的长如同瀑布垂落而下,直至腰间。冠掉落的一刹那,吴辞的整个人都笼罩在氤氲的雾气之中,待得他从雾气之中走出,面颊上仅有的一丝棱角都变得圆润柔和起来,双眉如黛,睫毛长而卷曲,一双刚刚哭红的眼睛更显明媚动人,苍白的脸色更是我见犹怜。他,不对,或许用她才更合适,她的身体和四肢都小了一圈,纤细腰肢盈盈一握,雪白的柔荑无时无刻不在撩动人的心弦。如果说之前的吴辞已经算是红颜祸水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女儿身的她,只能用凡脱俗来形容了,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唉,贫道这是做的什么孽啊!”黄袍道人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阻止自己徒弟的动作,只是扶着自己的额头唉声叹气。而周围,先前那些对着幸灾乐祸的弟子,早已经一个个呆若木鸡,他们从没有想过自己身边这个长年累月在广场上摆摊的邋遢弟子,竟是这般的倾国倾城。
“师傅,从今天开始,我叫吴慈,这才是我的名字。”吴慈也没有回头看自己的师傅一眼,只是自顾自说,反正师傅一向拿自己没办法。
“可是······”道人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说出后面的话,他是想说,如果在十五岁之前暴露自己的女儿身,会有祸患。但自己的徒弟自己清楚,和那个叫张钰傻子一样,也是个傻的,张钰那傻子撞了南墙不回头,你撞了南墙就回头了?
“什么狗屁劫难,那是上天安排的,与我何干?难道上天不让我们活,我们就得挖个坑给自己埋了,免得碍上天的眼?那这道也干脆别修了,一个个去当缩头乌龟千年老王八好了。”吴慈满不在乎道,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痛心疾的师傅已经想要捂住她的嘴了。
好在大逆不道的言论到此为止,吴慈轻轻呢喃:“这才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一剩下的部分,你还没有诵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