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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流沙大陆东部第一强国,保卫都的工作不仅仅是维护强国尊严的面子工程,而是实实在关系到社稷存亡的核心任务。
为了防止祸起萧墙、变生肘腋,天原国对于都地区的警备工作有着十分周密的部署。
都地区的警备以都天都城为基准,分为内外两大防区。
天都城内属于内防区,共驻扎三支正规部队,分别是司职城防的都戒严联队,司职巡城的天都城警备联队以及保卫王宫的近卫师团。
虽然同时驻在天都城,职责上也有些类似,可三支部队却不存在一丝一毫的统属关系。
都戒备联队虽然隶属于枢密院,并在序列上属于天原国禁军部队,但负责下达作战军令的枢密院统帅部不能命令这支特殊部队,在何兴败的父亲,老天原王统治的时期,戒备联队一度只听从国王诏命。而在何兴败登基之后,由于第五次对魔战争的爆,何兴败必须遵从祖制成立“战争指挥当局”,并依照祖制任命现任相、枢密使和国防长官进入“当局”,与何兴败分享“动员”、“指挥”和“统筹”天原国对魔战争的最高权限。于是,戒备联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直接听命于“当局”而不是“陛下”的一支都武装力量。
天都城警备联队甚至不再隶属于枢密院,而是一支接受天原国警备部指导、隶属于央都行省警备道的警备部队。天都城警备联队负责巡城以及城内治安,职责上偏重处理一般治安事件。也正是这支部队的存在,央都巡抚由奉尧才能够快了解到冯林大战后天都城百姓伤亡情况。
到了位于天都城中心地带的天原王宫,宫内和宫外广场区域的安全与秩序便再不容天原国朝廷过问。近卫师团直接负责这一区域,统领近卫师团的师团长官就是封号“剑圣”的级体术战士林灼炎大将。近卫师团不接受天原国朝廷的任何衙署的辖制,而是直接听命于王室事务总局——西阁。当然,王室事务总局的最高长官,就是天原王何兴败本人。
相比于内防区的精巧,天都城外的外防区便粗犷了许多:在天都城西郊的天都峰和天都城南郊的巨岳峰,驻扎着两只禁军部队,分别是天峰师团和巨岳师团。这两大师团是拱卫都的重要部队,平日里不会轻易出动,承担着都防空和对空侦测等非作战任务。
冯行之和林清漪在天都城上空的一场恶战,成功将都地区的五支正规部队全部卷入,足见两位实力强大的战士给天都城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盯着慷慨陈词的天峰师团长官,何兴败想起了这位武官的来历。天峰师团长名叫户河,是天原国军界的老资历,常年镇守着天原国的北境。在先王统治时期,北方接壤的施殆汗国常年蚕食天原国领土,劫掠天原国民众,一时间闹得王国北境人心惶惶,百姓纷纷南撤。在时局不利的情况下,户河率领的平河师团却做到主动出战和逢敌必胜,慢慢挫败了施殆汗国的锐气,直到两国议和,搁置边界问题,户河才被调离前线,担任天峰师团长官。对魔战争期间,天都城的西郊地区却鲜遭波及、十分和平,户河便上书朝廷表达了前线服役的请求,但最终没有被派往前线。
长年累月在游走于战火之间,户河并不知道如何在官场中与人相处,听惯了沙场上的刀光剑影和直言快语,便不屑于、或者说理解不了政治中的斧声烛影和花言巧语。也终于,命运对他的高傲做出了反馈:眼见着军校的同期们一个个或是晋升大将元帅,或是执掌重权,或是荣归故里、含饴弄孙,而户河却把中将的军衔,足足挂了十五年。
再强大的高傲也经不起岁月的摧残,终于,高傲与失落催化到了一处,化成偏执。
这种偏执是对规则和秩序的极端维护,既然自己无法从规则和秩序中脱颖而出,那就致力于让所有人都平等地接受规则和秩序的制裁。而户河也从规则的牺牲品化为了规则的卫道士。
秉持着这种思想,户河极端厌恶那些前途光明且不受制约的年轻新星们,当然,户河自己也说不清这是自己对秩序的坚守,还是单纯对不受规则束缚之人的妒忌。
冯行之年纪轻轻就突破了级战士的门槛,甚至被选为传说中的神明代行,在战后又被敕封为侯爵,光是听说这些成就,就足以让户河怒火中烧。
可冯行之偏偏还敢继续打破规则,在都地区释放突破灾难阈值的魔力,种种行为彻底点燃了户河。
“冯行之系抗魔英雄,陛下念其功劳,敕封侯爵之位,然其不思恩典,罔顾法度,竟敢在天都城上空动用魔法,危及陛下!末将司职拱卫都,奉王命全程监测冯行之一切举动,现已呈交枢密院,末将将以此为凭,弹劾侯爵冯行之,至于罪责量刑,末将身为武官,不能过问。——此奏,伏乞陛下圣断!”
说完,户河朝着何兴败长鞠一躬,坐回原位。
户河此言一出,身边的巨岳师团长龚山便暗道不妙,何兴败在会议伊始表扬了在冯林大战之间毫无作为的巡抚由奉尧,就是在给这次会议定下主调,虽然龚山也不知道所谓的“主调”是什么,但是从陛下的言语之间,明显是想将冯行之的问题轻轻带过、不予追责。
唉,户老将军的耿直早有领教,可是没想到在陛下面前也是如此。
“户老将军的慷慨陈词,足见爱国之心,但是此番言论,可就有些小觑陛下的圣明了。”阴仄的声音打破了最高议政厅内压抑的短暂沉默。
大部分重臣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体态清癯、神态阴鸷的半大老头从枢密使旁边的座位上站起身子,正是天原国国防长官,方清正。
方清正翩翩地向何兴败鞠了一躬,接着便面向自己的正前方,不疾不徐地说道:
“冯行之确实在天都城上空动用魔法,但这是否会威胁陛下,臣觉得值得商榷。”方清正的声音乍一听悠悠然,可咬字十分清晰,一点不拖泥带水。
“陛下,诸位大人,虽然冯行之的行为有些出格,看上去威胁了天都城居民的安危,可诸位也应当知道,冯行之是我天原国的神明代行,是在对魔战争中直接对抗并战胜魔族元凶的大英雄,若是说这等英雄会危及百姓,臣是第一个不相信的。”方清正悠悠然的几句解释,轻易地化解了议政厅内紧张气氛,似乎在替国王陛下解围。
可何兴败收起了自己的所有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国防长官方清正的表演。
“——而且,诸位大人应该清楚,冯行之不仅是抗魔英雄,更是陛下圣潜藩邸时的桑梓同窗,这样一位与陛下有深厚情谊的人,当真会威胁陛下?亦或者说,威胁诸位大人的安危?”说到“诸位大人”时,方清正的声调有所提高,似是“反问”,似是“强调”。
“若是寻常歹徒,胆敢在天都城闹事,不容诸位大人着急,臣相信陛下会早早地命令近卫师团将其击毙,我说的是不是,林师团长?”国防长官微微向左侧头,看向了沉默中的近卫师团长林灼炎。
见林灼炎不言,方清正也不在等待,继续道:“但是陛下没有近卫师团有所行动,也没有让近郊的两个师团开火,这说明陛下早就对冯行之了如指掌,冯行之的举动都在陛下的预料之内。”
“——由此才能够说明陛下的圣明:陛下基于对抗魔英雄的信任,对同窗好友的感情,并在知道冯行之在都半空的举措下,才允许了冯行之,和林师团长的妹妹,的比武。”方清正有意在不该断句的地方顿了一顿。
“虽然,臣不知道他们比武的原因是什么,可年轻人毕竟血气方刚,争强好胜,不打不相识,也是常理——陛下,臣想说的,就是这些。”说罢,方清正努力克制着嘴角的弧度,又朝着何兴败的方向鞠躬后,款款落座。
何兴败虽然早意料到方清正的目的,可真正听完了他的言后,一股火气直直从心头上涌。
方清正看似解围的话语,实则将何兴败逼向了道德的低点。原因很简单,方清正的猜测句句属实——这场冯林大战确实是在何兴败的允许下进行的,也确实威胁到了天都城百姓,自己无论如何辩解,说假话是自降王家尊严,说实话则落下“为私欲不顾苍生”的恶名。
目光扫视,枢密使从容不迫地用笔记录着会议重点,相因为久坐而显得有些昏沉,教宗闭目正坐,一言不,其余大臣要么假装埋头记录,要么假装若有所思,总之,面对方清正的对冯林大战条分缕析的推测,在不知事情全貌的情况下,没有大臣会多说一句。
见最高议政厅内没有大臣愿为何兴败排解尴尬,林灼炎便按捺不住,下定决心为何兴败挡下骂名。
“陛下——”
林灼炎正要张口,却听到最高议政厅大门处传来侍卫的声音。
“陛下!对魔事务局局长和肃纪指挥局局长到了,恭候陛下召见!”
对魔事务局?才宣布成立几天,连局长都有人选了?
肃纪指挥局?他们来做什么?
重臣们小声议论起来,甚至昏昏欲睡地相,此时也睁开了眼睛,微微偏头看向门边的方向。
只有何兴败心下暗舒,脸上又挂起了淡淡地笑意。
解围的大救星,来了!
“好,余知道了,宣他们进来,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