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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位客人接待完毕,索脱下身上的风衣,挂在自己的座位上,身上留下了黑衬衫。
此时的他似乎和普通的年轻人没什么区别,他摇了摇那在他人类的肩膀上非人类的羊头,懒散地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哈欠还没打完,他的身体就化作一团银色丝线消散在没有门的阁楼中。
转眼间丝线又汇聚起来,索的视野来到了阁楼外。他站在由白色石砖铺成的小路上,背对着阁楼,将没伸完的懒腰结束。
阁楼的下面并没有什么建筑支撑,而是无尽的混乱与虚空,唯一有意义的便是与他相连的小路。从阁楼的窗户中能够看到的星星,事实上也是假象。但阁楼也保护了那梦境中的访客,让他或她无需直视混乱与无序。
显然,这不在恶魔城之中。
石砖路下了几十级台阶,通向一张小小的圆桌,圆桌有三把椅子,看来是个集会的场所。圆桌所在的平地还连着另外两组向上的台阶,一组连着一座宏伟的神庙,另一组连着一片圆月夜的森林。
索知道,那是另外两位的工作室,神庙属于狗前辈萌,森林属于狐前辈明。
此刻,他们两位正在圆桌旁自己的位置上坐着喝茶。萌前辈是一个小男孩的模样,他的笑容比起自己来说,那叫一个天真善良。与索不同,他的花纹不在什么风衣上,而是直接在皮肤上游走;他的穿着十分暴露,似乎正是为了显示他身上那如同纹身一般的彩色花纹,腰间系着个红色的腰带,中间有个绿色的宝石,下面缠着灰色的丝绸;他的脖子上,额头上各绑有一个金圈,座椅旁靠着他的金色权杖,这权杖倒是比他高了半个身子,上面有一个圆圈,圆圈中还有八条竖线,固定着中间的绿色宝石。他唯一的兽特征是他那两只狗耳朵,没一点生物学知识还真的看不出来他原来是什么动物。可惜,他的耳朵是塌下来的,想当也当不了阿努比斯——他也有说过借了这个灵感。此刻,他的那两只耳朵正轻轻抖动,与他那灿烂的微笑一起迎接着索。
明前辈是一个女人的模样,她拥有纯黑的眼球与纯白的眼白——这可不是废话呢,这可是概念意义上的黑和白哦,眼白反射任何光线,眼球不反射任何光线,就和他林中的月亮星星与夜空一样。她的全身保持着人类理想的黄金比例身材,有一身白色的紧身衣勾勒出她性感的身体曲线,让她在那漆黑的森林中尤为醒目。她唯一的兽特征是她那尾尖带有一点红的雪白尾巴。“可惜不是九条,不然我可能真的能扮演个九尾狐”她曾经这样说。此刻,她放下了刚抿了一小口的茶杯,优雅地举起手跟索打招呼。
“索啊,你还是那么认真工作呢。多陪陪我们两个老人家不好吗?”明笑着说道。
“唉呀唉呀,真是抱歉嘞,两位前辈。”
索并不紧张,同往常一样开着玩笑。半神确实是很孤独的。他们必须一直待在这恶魔城之外的神地,虽然能够阅读凡间的命运,但真正能一直交流的人也就对面的两个而已。在这漫长的时间中,似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也没什么职场压迫的场景,总共就两个同事,一个见不到人的经理,近乎无望的升职机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能力,也不会有那些东西。
“别这样说,明。”孩子轻快的语调传来:“索热爱自己的工作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索没说什么,只是挂起了笑容,坐下喝了一杯。
桌上只有三只茶杯,茶杯里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茶水,桌子上也没看见茶壶。茶水喝完就没有了,三人只是静静地喝茶,也无需交流——他们早已在这无限的时间中充分了解了对方。一杯茶喝完,大家道个告别,都转身回去,静静期待下一次一定会生的再次见面。
拥有一个字的名字,是他们这些神明之下的半神的权利。
他仍然还记得他被授予半神地位的那天。那是他唯一一次看见故事之神——不,不是看见,只是察觉到了朦胧的身影,听到了祂的声音。那天,他赤身裸体,站在那白色石砖路上,他踏起自己的蹄子往前走去,之后熟悉了的三组道路在剩下的方向延伸出第四条,供他走过来站在两位前辈身边。此时,属于他的工作室的地方还是一片虚无。
忽然,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朦胧中仿佛有一个人影。索听到一个分辨不出男女的声音,这声音比他工作的时候的语调还要毫无波澜,根本听不出任何情感:“无索,成为半神,需要你从名字中拿掉一个字,你可以仔细思考再做出决定,这里的时间是我们的助手。”
看来现在又到了放弃的时候了,这可真是一个难抉择的问题。无和索几乎是相反的意思,“无”是空无,“索”却是索取。他在漫长的人生中已经放弃了很多了,抛弃诸多为人的欲望,才能在漫长的岁月中保持清醒,“无索”很适合他。
要放弃索吗?我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人啊,“无”字可比“索”字有意味多了,而且还能有很多不同的解释,以后我可以吹嘘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
但是……
我最终还是选择了“索”。对他们解释为这是我们的工作内容——索取凡人的故事。
“唉,谁终究还不是个凡人呢。”索一遍走着一遍叹气。
回到阁楼,索的身形逐渐虚化为银色细丝,这一次,他没有在阁楼外出现。
恶魔城故事公司的一个小办公室里,“孤心索”缓缓睁开眼睛。这是一个身材健壮的羊人,羊角不会颤动而分解,会露出短短的尾巴,脚下踩着适配蹄子的鞋子,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其他和索没什么区别。
“孤心索”离开办公室,来到故事公司特有的大露天阳台上。他望着下面的市中心广场,从裤子里掏出手机状的通信工具,拿在手中接通。
“有屁快放,我忙着呢!”
对面是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点嘶吼,背景音嘈杂而噪音不断,爆炸声此起彼伏。
“这么急干啥,傻狼,说得好像哪次你死了似的。”
“妈的,死羊,说正事!”嘶吼声已经跟外放没什么区别了。即使恶魔们可以利用魔法来掩盖,但什么也不能弥补真的听到了这句吼叫的家伙受到的惊吓
“好好好好好好,真吓死我了。我今天做的那个,代号xxxxxxxxxxx,你去持续关注啊。”
“操,偏偏要这个时候来做交易,你们半神真的是闲得蛋疼,老子要处理的任务多的是呢……”
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对方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唉呀你那边能不能小点声,打得那么激烈吗,就不能分点魔法降降噪。”
“什么……怎么还是他……”对方没有理会他的抱怨。
此刻,在凡界,一个不知名的街道上,昏黄的灯光孤独地亮着,穿透一个看不见的结界,照在一个穿着着连体兜帽的黑色风衣的身影上。
此刻他的左手伸进了兜帽中,手中的手机仍然亮着,他的右手是一把纯黑色的利剑,旁边是成堆的不可名状的残躯,面前是一个大块的不可名状的混乱,此刻竟然回想起了自己身为独立个体时的情感,对面前的家伙感到恐惧,只是尽可能地蜷缩起来,压制自己不可预测的抖动,尽量不出奇怪的声波,好像这样就可以使对方不再生气。
此刻,似乎一切都沉寂了下来,所有事物都随着那披着风衣的家伙的愣神而静止。
兜帽中,那突出帽边的嘴,呼出了一口白气。
接着,他右手简单地抬起,没有使用任何剑术技巧,只是朝着混乱的方向大幅度一挥,没有任何破空声。
不知何时,对方已经被切开了,切口处漆黑如墨。接着,在一片寂静中,爆炸在切口处产生,一个个极亮的光点转瞬即逝。等人回过神来观察,只能现地面上只是一团碎肉,和他脚边的区别不大。
“老子也有关于他的任务,这个信息你拿着看着办,挂了。”
“妈的,最近怎么老是给我碰见这些邪门事情……”他小声嘟囔,“不管了,肯定是那只死羊搞的鬼,记他头上。”
羊这边,他放下手机,轻声叹息。
“伟大的故事之神啊,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
“可你没有任何表示,也再没有一次现身过。”
“你是傲慢吗,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无论是恶魔还是凡人,你都漠不关心,你只在乎故事;而我会写一个好故事,第一个由恶魔主笔的好故事,甚至能够提取有序力量?”
“又或者是,你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