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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壮和三娃子一起回到了王家村。到老屋叫上朱小河后,三人就一起到了王乡绅的老宅。到了王家老宅,乡绅家管家把三人引进了前院堂屋,乡绅王老爷正在堂屋等他们。
李壮见到以前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管家,现在却是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他也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父母因为欠收还不上租子,帮工抵扣,出现意外身亡,王家免掉剩余所欠,收回土地。这中间管家错了吗?王家错了吗?那是谁错了呢?
王家为什么要卖掉王家村所有产业,朱小河已经把听来的消息告诉了李壮。据说是王家在富安县城欠下了大量外债。
王家据说是湖广填四川的早期就从福建来到了富安县十里铺,占据了这王家村的土地。靠着勤俭持家逐渐展起家业。后来某一代到了富安县衙任职,就在富安县城也购置了产业。随着后代一代代添置,王家在富安县城也算有了不小势力。
王乡绅今年六十多岁了,他的正房夫人给他生了两子一女。两个嫡出儿子,一个在富安县城经营着自家家传商号,一个管理自家其他产业,嫡女嫁到了府城一家富户。原本这种豪绅家庭在地方也算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各种关系错综复杂,并不容易突然就倒下了。但谁知道王乡绅两个主事的儿子接连出现了问题。
王乡绅的大儿子经营的王家商号主要是做布匹生意,前几年因为从江浙购买的大批棉布在江上被捻军收缴,完成不了这边签下的订单,结果赔了一大笔。后来王家找关系又用大笔银子从捻军手中赎回了货物,没想到又被人举报了通匪。人证物证俱在,尽管王家再掏老底上下打点,王家老大还是被下了大狱,王家商号也被查封,王家元气大伤。
王家二儿子本就是个浪荡子,他大哥在家的时候还能管束他,轮到他自己当家做主了,天性就释放了。虽然王家商号被查封,家中积财也去了大半,但王家毕竟还有不少铺面田产,在普通人眼里依然是富豪之家。当家做主的王二公子在一众狐朋狗友的恭维下整日打牌置色、醉生梦死。不仅染上了鸦片瘾,还把自家大部分产业都输掉了。现在王家一大家子已经没有了积蓄。
王乡绅自己年纪大了,第三代又还小,两个嫡出儿子的先后出事让他心力憔悴,不得已之下,他才做出了出卖祖业土地维持一家生计的决定。当然王乡绅也道听途说叛军就要打进江阳府了。
李壮知道了这些情况只是笑了笑没有表意见,既然人家要卖,他也想买就行了。
李壮三人随管家进入王家堂屋,王乡绅很客气的让座看茶。本来也没什么交情,李壮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进入主题。五百亩水田,八百亩山地,两千亩山林竹木,加上未收获的庄稼租子,还有王家老宅家什家具牲畜若干,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一万一千两成交。
王家也急,李壮也不想耽搁,安排朱小河挨个通知王家村佃户五天后到王家老宅重签佃租契约后,李壮和三娃子跟着王乡绅就去了分县衙门。离开王家老宅,李壮叮嘱了神情有些不自然的管家照看好家中一切,并告诉他,他的长工契约和工钱五天后再说。到了分县衙门,双方签好过户契约,衙门作保备案收取交易税才算结束。
等衙门到李府运走一万五千两捐官银和一千一百两交易税,王乡绅也找来马车运走了一万一千两银子,李壮手中多出了一份民团委任状、一份八品官身文书和一堆王家土地山林宅子契书和舆图,还有一块木板做的白底黑字十里铺民团竖匾。
五天后,上午辰时,已经返回十里铺的马帮里的王家村青壮,还有正在给李壮各个产业挖地窖的王家村建筑队,以及王家村在家的男女老少六百多人齐聚在李宅门口村子大街上,也就是原来的王家老宅大门口。
李壮站在门口台阶上,对着下面一众既熟悉又陌生的村民说“各位父老乡亲,大家都知道我把这个村子的田地山林都买下来了。现在王家村正式改名字叫松林村,衙门已经备案登记了。今天召集大家就是要和大家重新签署佃租契约。如果要继续租田地的等我说完条件就去于青云、李双姝、王三友、朱小河那里谈,如果不租的,这季粮食下来直接退租就行了。”说到这里,李壮停顿了一下,看大家都在认真看着他,就继续说
“先我计划从野湖修一条水渠进村子,这样再遇到天旱,村子大部分田土都能有水浇灌。不过这个活路我不准备让大家免费帮忙,我准备请王大叔和朱大叔组织队伍修建,工钱按照现在修地窖开。第二个,我准备两种方式给你们合作。一种是和原来一样,不过佃租改为一成,再除开田税,剩余都是你们自己的,不过每个人只能租两亩。因为我们村子有六百多人,田土总共只有一千三百亩。如果你们有困难要借钱、借家什、借牛力,都可以找朱小河。以后朱小河就是新的松林村村正。借钱我们一个月只要一分利,按年结算,不算复利,借家什一天几个铜板、借牛力一天十几个铜板。这是第一种合作方式。”听有议论声起来,李壮又停顿了一下。
李壮声音一停,那些议论的声音也停了,村民们纷纷再次抬头看向李壮,李壮这才又继续说“我还有一个合作方式,就是我们签订长工契约。平时我给你们开工钱,年底到时按照你们负责的活路收获再给你们红包,就像朱立秋,朱小山,三娃子他们一样。这两个合作方式各有好处缺点,就看你们咋个选?当佃户好处是除了一成租子和田税,其他都是自己的,坏处是遇到歉收,你家可能口粮都不够。当长工好处是旱涝保收,干好了还有红包,你也不用管田税,坏处是种出来的都是我的。”
村民们听了李壮的话一时间都开始在思考自家到底是选哪一样。这两年,跟着李壮的长工们确实日子过得比佃户们好,但这几年是因为干旱歉收了,但如果以后收成又好了呢?
“另外,我还要把村里学堂重新办起来,要求不管你们是选佃户还是选长工,都必须把家里五到十二岁不管男娃女娃送去读书,不要你们出束修。如果你们没有特殊原因不把娃娃送去读书,你也不要租我的田土,也不要当我的长工了。”
说完李壮也没有管村民们如何选择,反正这个村子其实大多人都得了他的好处的,那些跟着跑马帮的,还有这几年跟着王大牛、朱立春帮李壮修东西的,那个不是手里都有闲钱了。这可比周边其他村子的村民们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李壮相信以后松林村的人只要不是自己懒,应该是不会吃不上饭。
李壮把现场交给了于青云、二妹、三娃子、朱小河处理,自己则是进了李宅书房,并在这里召见了原来王家的管家。
管家五十岁左右,这个人为了王家操劳大半辈子,欺负得罪了不少村民,没想到王家最后居然对他不管不问,他也算是伤透了心。估计他也知道李壮对他并没有好感,要继续当管家希望不大,就说希望也能租一些土地自家种。李壮一听他这样说,也就不再烦恼如何处置他了,给他按照王家的标准给结算了这几个月工钱,就让他去前院登记租田地去了。
李壮这时走出了李宅,一路上等着登记或者已经登记完的村民们都跟他热情打招呼,李壮也只是淡淡微笑回应。其实李壮仔细想了一下,除了几个走得近的小,李壮和这个村的人并不亲近,但他之所以还是愿意帮助村民们,可能原因是他受过几年儒学教育吧。
而说到儒学教育,这就是李壮独自走出李宅的原因。他想去找他们村的郎中,也就是原来王家私塾的王先生,看是不是能把松林村的私塾重开起来。
来到曾经熟悉的私塾门口,李壮还是有些感慨的。这个王先生虽然为人刻薄、自私,但作为私塾的启蒙老师还是合格的。李壮前几年的印象里,最好吃的,最好看的,最有用的,总之少年李壮一系列开拓眼界之事都是在私塾这里现、生的。
王先生家因为有时会有村民过来买点头痛脑热的药,所以门并没有关。李壮进门就看到前院原来那间私塾教室已经改成了诊室。王先生一个人正坐在里面,看的好像还是那本《本草纲目》。他们家是这个村子唯一的一家自耕农,这时家里就他一个人,估计他家的其他人都在那几亩田地上除草松土施肥吧。王先生除了春耕秋收最忙的时候,其他时间是不会下地的。
“先生好!先生真是好学,这么大学问了还在勤勉看书学习。”
“你是?你,是李壮?哦哟,这么两三年不见没想到你完全大变样了。听说你财了?”王先生还是有点惊奇李壮的容貌气质变化。
“王先生说笑了,什么财,不过是刚刚能吃上饭而已。我今天过来是有事和先生商量。”李壮其实不想和王先生多说什么,就直接说明来意。
“哦,什么事情呢?你这么大个东家还需要用到我这个小老头?不是玩笑话?”
“不是玩笑,我想在村里重开学堂,村里所有五到十二岁的孩童都要到学堂读书。我想聘先生当总教习,月俸二两,年底再加一两以上红包,如果有学生考上分县学堂或者县学,都有一两以上红包奉送。”不知道为什么李壮现在不想跟这个王先生多说话,就直接开出了条件。
“村里这个年龄段孩童有六七十个,如果能全部入学倒是好事。不知道学堂办在哪里?”
“就办在原来的王乡绅家前院,现在的李宅。我已经把王家宅子还有田地全部买下来了。我想学堂到时分成四个班,按照五六岁、七八岁、九到十岁、十一十二岁分,不知道王先生还能不能找到三个先生和你一起教学?其他先生月俸一两,其他红包也有。请先生务必在五日之内给我答复,越早越好,就告诉乱石山下我老屋那里收货的朱小河就可以了。如果先生不愿或者找不到人都请回复,我好做安排。因为学堂一旦收拾出来学生就要开始上学了。”
“老朽自己倒是现在就可以答复你,我接受聘用。至于其他三个教习,我尽快给你答复。”
“好,那就感谢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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